「來了啊。」
李燁大公回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與三兒子，聲音沉穩而厚重。
「見過父親大人。」
李煜辰、李煜月兩兄弟倒也沒有下田添亂。
只是站在田邊，恭恭敬敬的向父親行禮。
可能是出於經常下田勞作的原因。
李燁大公的皮膚很是粗糙，呈現為一種較為暗沉的小麥色。
完全沒有大貴族養尊處優的白皙質感。
在五官上，李煜月三兄弟皆與李燁大公有五分相像。
只不過相像的點各有不同。
反倒是小女兒李煜瀾，模樣與李燁大公更為貼合。
想必李燁大公年輕的時候。
定然也是風靡紫燕市萬千少女的翩翩貴公子。
「李毅見過大公。」
曹弈摘下禮帽，向李燁大公欠身行禮。
李燁大公聞聲，轉過頭來，微笑著同曹弈點了點頭。
很有親和力啊……
曹弈本以為，李燁大公會是那種相當威嚴肅穆的刻板大領導形象。
但現在一看。
更像是退休在家，沒事種點花花草草的鄰居家老大爺。
夕陽西下。
曹弈仰頭，欣賞到落霞山的落霞盛景。
橘紅色的火燒雲肆意舒展。
為整座落霞山、以及坐落在落霞山山腳下的落霞莊園，披上一件絢爛霞衣。
落霞山似乎是存在某種很難用科學解釋的超自然現象。
只要不是陰雨綿綿的天氣。
日落時分，便都會出現瑰麗的落霞盛景。
其壯觀程度，完全要超出尋常所能見到的晚霞。
當橘紅渲染成玫紫，太陽便要徹底垂落。
耕牛也終於在日落前，完成了今日的KPI。
已經六十二歲的李燁大公，身子骨看起來相當硬朗。
他很是輕便的躍出田間，接過傭人遞來的濕毛巾，擦拭著面龐與手掌。
早在十年前，也就是李燁大公五十二歲的時候。
李燁大公便堅持參與到春耕秋收的農業勞作中來。
民以食為天。
只有深切了解糧食是如何產出的。
才能深切了解到民間疾苦。
除了身體力行的勞作之外。
李燁大公還抽調了李氏家族的部分資金，成立專項農業技術研究團隊。
靠著「豐饒祭祀」來改良土壤、農作物，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即便把全世界的「豐饒祭祀」徵召起來。
也不可能讓天南大州的所有土地、農作物全部得到改良。
超凡力量的復甦，尤其是古代失落文明鍊金術的重現天日。
使得時代發生巨變。
但如今這個時代，有些太過於依賴超凡力量，從而忽視了普通人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超凡力量再次消失。
那麼時代是否又要倒退呢？
這是很多有識之士的擔憂。
儘管如今的超凡世界蒸蒸日上，使得這種觀點有些杞人憂天的味道。
曹弈沒有想到，第一次與李燁大公見面。
就會在前往落霞莊園中央建築的路上，同李燁大公探討如此深奧的問題。
作為一個來自天藍星的新時代五好青年。
曹弈自然非常贊成李燁大公的觀點。
社會想要發展，時代想要進步，根本不需要所謂的超凡力量推動。
自己攀升科技樹就好了。
天藍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即便沒有鍊金術，普通人也能自己手搓蒸汽機。
只不過《神降之地》世界的「科學法則」，同天藍星的「科學法則」存在較大差異。
鍊金術可以籠統的被定義為天藍星上的數學、物理、化學等科學概念。
單一個元素周期表，《神降之地》世界就要豐富的多。
但不管怎麼說。
《神降之地》世界並不存在「科技樹不允許出現」的規則類限制。
只不過，《神降之地》世界在新時代來臨前，還是較為落後的古老農耕文明。
在這種文明背景下，科學的種子還沒有出現苗頭。
如今的工業革命，也只是因為傳承了古老失落文明的鍊金術而已。
也正是因為如此，造成了如今這樣一個荒誕且混亂的時代。
你很難想像，民間就連自行車都還沒有被發明出來。
而軍方、或是頂級的隱秘組織手中，已經掌握著空中飛艇這種東西。
空中飛艇、自行車，就不像是兩個能被組合到一起的名詞。
但正是這種反差，造就了時代的荒謬。
落霞莊園中央區域的主建築中。
沐浴過後，穿上一身絲綢居家常服的李燁大公坐在餐桌前，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曹弈。
這根本不像是二十歲年輕人能說出來的話。
更不像是職業者說出來的話。
職業者這個群體，是最崇尚個人偉力的群體。
曹弈剛才提出的「普通人科技文明發展觀念」，簡直要比曹弈的「社會文明進步觀念」更加超前。
「我很難相信，職業者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如果超凡力量消失，最為恐慌的不正是你們職業者嗎？」
「的確如此。」
曹弈聳肩。
擁有過的人，自然更加害怕失去。
「但我想說的是。」
「超凡力量並不是推動社會發展的唯一動力，更加不應該成為社會發展的桎梏。」
「所謂職業者，只不過是一群不知道是否幸運的人，偶然間得到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而已。」
經典長難句。
即便是李燁大公，也聽得眉頭微蹙。
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神明恩賜？
李燁大公在內心深處笑了笑。
小伙子，不要說這種容易被送上絞刑架的話啊。
當嚴肅的時代問題探討結束後，晚宴的氛圍開始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李燁大公全程沒有提為曹弈封爵的事情。
相較於為曹弈封爵，李燁大公更加關心曹弈的婚姻狀況。
二十一歲這個年紀，結婚可能稍微有些早。
但可以先訂婚嘛……
李毅姓李，他李燁也姓李。
再加上李毅與三兒子李煜月好得像是親哥倆一樣，不如親上加親。
至於李毅的真實身份……說實話，李燁大公並不在意。
李毅這個身份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
即便證明李毅的簽證是假的，也只能證明李毅是偷渡客。
證明不了更多。
對於現在的曹弈而言。
他究竟是怎麼從伊萊西斯大州前往天南大州的，已經不重要了。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李毅是偷渡過來的。
也沒有人會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