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續有將領趕到。
張守瑜、馬葉璘、以及鄯州城內的文官們。
每個人都神色凝重。
第二波使者,玉真公主親至,這消息已經傳開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張都知。」陸長生走到張守瑜身邊,低聲問,「您可知道內情?」
張守瑜搖頭:「我只知道,昨夜高副帥收到一封密信,看完後臉色就變了。
今早便傳來玉真公主將至的消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懷疑,這第二波使者,連高副帥都沒想到。」
陸長生心頭一震。
連高秀岩都不知道?
那這使者是誰派來的?
皇帝?哥舒翰?還是......太子?
正想著,遠處煙塵揚起。
斥候飛馬而至:「報!使者車隊已到十里外!」
高秀岩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
「列隊,迎!」
······
十里亭。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隴右文武官員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官道盡頭。
陸長生站在武將隊列中,位置靠前。
他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有探究,有猜疑,有不安。
這次,連拓跋月都收斂了氣息,老老實實站在他身後。
真武境宗師,在皇室公主面前,也不夠看。
片刻後,車隊出現了。
規模不大。
只有十騎開道,清一色白衣白馬,腰懸長劍,背挎長弓。
不是金吾衛,也不是禁軍。
是道童。
陸長生眼神一凝。
開道的竟是十名道童,個個面容清秀,氣息內斂,但修為不低。
道童之後,是一輛四駕馬車。
馬車通體白色,木質,沒有描金繡鳳,沒有珠簾玉飾。
樸素,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道韻。
馬車周圍,跟著四名女冠,年紀都在三十上下,素衣道袍,手持拂塵,神色淡然。
再往後,又是十名道童壓陣。
車隊緩緩駛近。
沒有宦官,沒有儀仗,沒有喧譁。
只有一種寧靜到極致的肅穆。
馬車在十里亭前停下。
一名女冠上前,掀開車簾。
一隻手伸出來。
那隻手很白,很細,指甲修剪整齊,沒有染蔻丹,沒有戴戒指。
然後,一個人走了出來。
玉真公主,李持盈。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實際年齡應該四十多了,但保養得極好。
皮膚白皙如玉,眉眼清冷如畫。
穿著一身月白色道袍,外罩淡青紗衣,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著,沒有珠翠,沒有華飾。
她就站在那裡,沒有楊貴妃那種雍容華貴,沒有楊玉瑤那種嫵媚風情。
只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清冷,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
但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直視。
這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敬畏。
玉真公主是真正的皇室嫡系,是皇帝的親妹妹,是修道多年的長公主。
她的地位,比虢國夫人高出一個層次。
高秀岩上前三步,單膝跪地。
「隴右節度副使高秀岩,率隴右文武,恭迎公主殿下!」
身後所有人齊刷刷跪下。
「恭迎公主殿下!」
聲音整齊。
玉真公主微微頷首。
「諸位請起。」
聲音很輕,很淡,像山間清泉,但傳遍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都起身,但依舊低頭。
玉真公主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高秀岩身上。
「高副帥,別來無恙。」
高秀岩連忙躬身:「勞公主掛念,末將一切安好。」
「那就好。」
玉真公主頓了頓,忽然看向陸長生。
「這位就是陸長生陸都尉?」
陸長生心頭一跳,上前一步,抱拳:「末將陸長生,見過公主殿下。」
他敢肯定,自己從沒見過玉真公主。
為什麼她也能一眼認出自己?
玉真公主上下打量他,那目光很平靜,但陸長生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不是楊玉瑤那種評估貨物的眼神,而是觀察。
像是在觀察一件有趣的事物。
「不錯。」
玉真公主只說了兩個字,便移開目光。
「高副帥,進城說話。」
「是!」
······
回城的路上。
陸長生騎馬跟在高適身側,低聲問:「師傅,玉真公主怎麼會認識我?」
高適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
「玉真公主雖是女流,但修為深不可測。
她是真正的修道之人,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築基,如今至少是金丹境。」
陸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仙道第四境金丹境!
他雖然沒有修煉仙道,但也知道仙道有五境:感氣境、引氣境、築基境、金丹境、元嬰境。
仙武文三修,同等境界的戰力並不相匹配。
金丹境雖然只是第四境,但戰力那是堪比武道第五境武魂境大宗師的存在!
而且仙道手段詭異,真打起來,武魂境未必是對手。
武道五境:鍛體境、通脈境、凝元境、真武境、武魂境。
文道五境:開蒙境、養氣境、立言境、明心境、著書境。
實際上,只有文道算是最弱的。
當然,並沒有絕對的戰力高低。
影響戰力的因素太多,比如功法、裝備、戰技等等。
只是仙道修士稀少,能修煉到第四境金丹境,成為真人的,天下少之又少!
「她在終南山修行,但耳目遍及天下。你是隴右新星,戰功赫赫,她自然知道。」
高適頓了頓,「不過,她能一眼認出你,恐怕不只是因為知道名字。」
「那是什麼?」
「我懷疑......她可能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什麼。」
陸長生心頭一震。
感覺到什麼?
系統?莫非仙道有什麼特殊手段。
「師傅,玉真公主這次來,到底為何?」
高適沉默片刻。
「我也猜不透。但肯定與楊玉瑤有關,與朝堂之爭有關。」
他看向前方玉真公主的馬車,眼神深邃。
「這位長公主,多年不問世事,潛心修道。這次突然出山,親赴隴右,必有驚天大事。」
······
節度使幕府,正廳。
玉真公主坐在主位。
她沒有換衣服,依舊是一身道袍,但那股超然氣度,讓整個大廳都顯得壓抑。
高秀岩坐在下首,神色恭敬。
其餘文武官員分列兩側,大氣不敢喘。
楊玉瑤也來了,坐在玉真公主左側,臉色不太好看。
她沒想到,自己還沒走,玉真公主就來了。
這是打她的臉。
但玉真公主地位太高,她不敢發作。
「虢國夫人。」玉真公主忽然開口。
楊玉瑤連忙起身:「殿下。」
「你此次宣慰隴右,辛苦了。」
「不敢,此乃妾身本分。」
「嗯。」玉真公主點頭,「你何時回京?」
楊玉瑤心頭一跳。
這是要趕她走?
「妾身......打算再逗留幾日,看看邊關風物。」
「不必了。」玉真公主語氣平靜,「隴右苦寒,風物粗糲,沒什麼好看的。
你明日便啟程回京吧,替我向貴妃問好。」
楊玉瑤臉色一白。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她咬牙,低頭:「是,妾身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