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公主不再理她,看向高秀岩。
「高副帥。」
「末將在。」
「本宮此次來,有兩件事。」
大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玉真公主緩緩道:「第一,代皇兄宣慰隴右將士,表彰石堡城大捷之功。」
她頓了頓,「第二,宣讀朝廷調令。」
調令?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高秀岩心頭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玉真公主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絹帛。
「聖旨到。」
所有人齊刷刷跪下。
玉真公主展開絹帛,開始宣讀。
「制曰:隴右節度副使高秀岩,忠勇勤勉,戍邊有功。今石堡城大捷,揚我國威,朕心甚慰。」
「特擢高秀岩為大同軍使,鎮守河東,賜金千兩,帛五百匹,即日赴任。」
「原臨洮軍軍使一職,暫由右領軍衛大將軍魯炅兼領。」
「欽此。」
話音落下,大廳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調走高秀岩?去河東?大同軍使?
大同軍在哪裡?在河東!在安祿山的地盤!
這哪是升遷?這是明升暗降!是把高秀岩從隴右調離,送到安祿山眼皮子底下!
高秀岩跪在地上,臉色煞白。
他握緊拳頭,為什麼?
他剛立大功,剛封侯,為什麼突然被調走?
是因為他功高震主,得罪了哥舒翰?
還是因為......安祿山向朝廷要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道聖旨,他不能不接。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高秀岩接過聖旨,手在顫抖。
魯炅也懵了,兼領臨洮軍軍使?
他雖然戰功赫赫,但在隴右,論資歷排在前列的,可不止他一個。
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他也不敢不接。
「末將領命。」
玉真公主收起聖旨,語氣依舊平靜。
高秀岩咬牙:「末將定當竭盡全力。」
「好。」
玉真公主起身,「本宮累了,先去歇息。諸位自便。」
她在女冠的簇擁下離開。
大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高秀岩,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災樂禍,也有兔死狐悲。
高秀岩握著聖旨,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陸長生站在人群中,腦中飛速分析。
調走高秀岩,去河東,任大同軍使。
這和歷史對上了。
安史之亂爆發後,高秀岩確實是安祿山麾下大將,鎮守河東。
但現在,安祿山還沒反,高秀岩就被調過去了。
為什麼?
陸長生想到了幾種可能。
第一,楊國忠派楊玉瑤來拉攏邊軍,哥舒翰得知後,立刻請皇帝派玉真公主前來,一方面壓制楊家,另一方面調走高秀岩。
高秀岩是他的副手,但也是潛在威脅。
調走他,能削弱他在隴右的影響力,方便自己在長安遙控。
第二,這是安祿山的陰謀。安祿山在范陽擴軍備戰,需要大將。
高秀岩是武魂境大宗師,戰功赫赫,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他向朝廷要人,朝廷礙於情面就同意了。
第三,這是皇帝的意思。皇帝老了,多疑,擔心邊將坐大。
高秀岩剛立大功,封侯拜將,威望正盛。
調走他,既能防止他尾大不掉,又能平衡各方勢力。
無論哪種,高秀岩都成了犧牲品。
陸長生看向高秀岩,心中感慨。
亂世將至,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高秀岩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眾人。
「諸位,本帥......本將要赴任河東,隴右之事,就拜託諸位了。」
他抱拳,深深一禮。
眾人連忙還禮。
「高將軍保重!」
「將軍珍重!」
高秀岩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背影有些蕭索。
陸長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隴右的天,要變了。
高秀岩一走,魯炅兼領臨洮軍軍使,
但節度副使空缺,隴右軍內部,怕是要有一番爭鬥。
而自己,該何去何從?
正想著,高適走過來,低聲道:「長生,隨我來。」
······
書房。
高適關上門,布下一道文氣屏障,隔絕內外。
「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長生問。
高適坐下,揉了揉眉心。
「我也沒想到,朝廷會突然調走高秀岩。」
「是哥舒翰大帥的意思?」
「不一定。」高適搖頭,「哥舒翰大帥雖然忌憚高秀岩,但不會用這種手段。這更像是......長安那邊的博弈。」
他頓了頓,「楊國忠拉攏邊軍,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太子、皇室、甚至宮裡那位,都不會坐視不管。
玉真公主此來,就是皇室的態度。」
「那調走高秀岩......」
「高秀岩是大帥的副手,但也是朝廷的人。
調走他,既能削弱大帥,又能安撫安祿山。
安祿山一直向朝廷要大將,朝廷不給,他就有藉口鬧事。
現在給一個高秀岩,堵他的嘴。」
陸長生明白了。
這是一石三鳥。
打壓楊家,削弱哥舒翰,安撫安祿山。
而高秀岩,成了棋子。
「師傅,那我們......」
「靜觀其變。」高適說,「高秀岩一走,隴右必定不平靜。當然,說不定這也是你的機會。」
陸長生眼睛一亮。
「師傅是說......」
「亂世出英雄。」高適看著他,「但英雄要有實力,有兵。
你現在是游擊將軍。如果隴右亂起來,你就有機會擴軍,有機會掌權。」
陸長生重重點頭。
「弟子明白。」
「還有。」高適壓低聲音,「玉真公主那邊,你要小心。」
「她怎麼了?」
「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陸長生心頭一跳。
「她也......」
「不一定。」高適搖頭,「玉真公主修道多年,清心寡欲,應該不會像楊玉瑤那樣。
但她對你感興趣,這是肯定的。
我懷疑,她可能在你身上,感覺到了什麼氣息。」
陸長生沉默。
他確實有靈根,雖然只是一品偽靈根,但也是仙道之基。
玉真公主是金丹境高人,能感覺到,不奇怪。
「那弟子該如何應對?」
「順其自然。」高適說,「玉真公主地位超然,若能得她青睞,對你未來大有裨益。
但記住,不要主動靠近,不要刻意討好。
修道之人,最重本心,你越自然,她越欣賞。」
「是。」
「另外,」高適眼神深邃,「我得到密報,安祿山那邊,動作越來越頻繁了。
范陽囤積的糧草,足夠三十萬大軍吃五年。他在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等朝廷內鬥加劇,等邊關出事,等貴妃生產。」
陸長生握緊拳頭。
貴妃懷孕,是喜事,也是禍根。
楊國忠藉此攬權,太子因此不安,安祿山趁機動亂。
這一切,都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