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草的屋子在村落中央。
一座簡單的木屋,院子裡曬著各種草藥,空氣中瀰漫著藥香。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幾把竹椅,牆上掛著幾幅經絡圖。
但陸長生一眼就看出,那些經絡圖不簡單。
圖上標註的穴位,比尋常武學典籍多出三成。
其中幾條經脈走向,更是聞所未聞。
進來後,姜百草煮茶,手法古樸,水是山泉,茶是自種的野茶。
茶香混著藥香。
陸長生坐在石凳上,身後站著柳明軒、柳明德。
三十親衛守在竹籬外,村民遠遠圍觀。
姜清漪蹲在藥圃邊,逗弄一隻白兔,眼睛卻不時瞟向陸長生。
「陸將軍。」
姜百草遞過茶碗,「你說誤觸傳送陣進來,老夫信。但那陣法殘缺百年,常人根本觸發不了。」
他盯著陸長生:「你能觸發,說明你身上有特殊之處。
或氣血強橫,或神魂特殊,或……身懷異寶。」
陸長生接過茶碗,沒喝。
「前輩慧眼,晚輩確實身負一些機緣。」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能進來。
正常來看,他的修為不足以引動陣法。
他內心只能猜測,難道是穿越緣故?
陸長生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只能矇混過去。
「機緣?」姜百草笑了,「人道氣運,龍氣餘韻,這可不是尋常機緣。」
他頓了頓,直接問:「你進祁連山,所為何事?」
陸長生放下茶碗。
他從懷中取出古圖,攤在石桌上。
「為尋此物。」
姜百草目光落在圖上。
看到「九竅玲瓏石」五個字時,他瞳孔微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玲瓏石……」他抬頭,眼神複雜,「你從何處得來此圖?」
「一位前輩所贈。」陸長生沒說玉真公主的名字。
畢竟他不確定,這個隱世家族與皇室有無恩怨。
如果有恩怨,他們這一行人,指不定凶多吉少!
姜百草盯著圖看了許久,緩緩搖頭:「你來晚了。」
陸長生心頭一沉。
「十年前,崑崙瑤池派一位元嬰真君親至祁連山,布下九宮鎖靈大陣,耗時三年,取出玲瓏石。」
姜百草手指點在圖上的玲瓏谷位置:「那裡現在只剩一個空潭。你手中是舊圖,無用。」
陸長生沉默。
他沒想到會這樣。
玉真公主恐怕也不知道玲瓏石已被取走。
「前輩可知,玲瓏石被取走後,祁連山靈氣有何變化?」陸長生問。
「變化?」姜百草冷笑,「玲瓏石是祁連山靈脈之眼。被取走後,山中靈氣逐年稀薄。十年間,至少衰減三成。」
他嘆了口氣:「若非如此,我姜氏何至於封閉隱地,連傳送陣壞了都不敢修。」
陸長生懂了。
玲瓏石被取,祁連山靈脈受損。
姜氏隱地依賴靈脈靈氣,如今只能勉強維持。
「崑崙瑤池派……憑什麼取走靈脈之眼?」柳明德忍不住問。
姜百草看了他一眼:「憑實力。一位元嬰真君,十位金丹真人,布下大陣,強取玲瓏石。
當時隴右節度使王忠嗣曾率軍阻攔,被瑤池派一位真君一掌擊退,重傷而歸。」
柳明德倒吸一口涼氣。
王忠嗣,據說那是武魂境巔峰的大宗師,曾威震吐蕃的存在。
比哥舒翰大帥更強,居然被一掌擊退?
「仙道宗門,自詡超然物外。」姜百草語氣嘲諷,
「他們眼中,凡俗王朝更迭如螻蟻爭鬥。靈脈、奇物,有緣者得之。實力不夠,就得認。」
陸長生沒說話。
他心中快速盤算。
玲瓏石沒了,玉真公主的任務完不成,但未必是壞事。
比如,就算這等寶物,被他拿到了,他難道真的心甘情願拱手送上?
他難道不會留給自己或身邊的人用?
或者玉真公主得到寶物後,是否會殺人滅口?
玉真公主需要玲瓏石突破元嬰,如今沒了,她就得找其他辦法,自己或許可以藉此周旋。
更重要的是,姜氏隱地。
這個隱世家族,精于丹道、農道,正是自己急需的。
能來到這裡,就是一種機緣,不能空手而歸。
如果能夠獲得一兩件寶物或丹藥、藥方,那麼對新組建的赤焰軍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那麼,與隱世家族族長,談什麼可以讓他感興趣呢?!
陸長生心中思量一番,自己唯一的優勢,就是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了。
「前輩。」陸長生忽然開口,「玲瓏石之事,晚輩暫且放下。
今日誤入貴地,想與前輩論一論天下大勢。」
姜百草挑眉:「天下大勢?你一介邊將,也懂大勢?」
「略知一二。」
陸長生坐直身體。
他前世是兵王,精通軍事、政治、歷史。
雖然唐朝歷史細節記不清,但大事件、大趨勢,了如指掌。
「請講。」姜百草端起茶碗,眼神隨意。
顯然沒當真。
一般只有朝中大員,文人墨客,才喜談天論地。
陸長生不介意。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姜百草手抖了抖。
「一年之內,大唐必有大亂。安祿山會反,范陽、平盧、河東三鎮兵變,二十萬鐵騎南下,直撲洛陽、長安。」
啪!
姜百草手中茶碗掉在石桌上,茶水四濺。
他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安祿山會反。」陸長生語氣平靜,
「他已經暗中練兵七年,囤積糧草軍械,結交朝中權貴,收買邊軍將領。
如今他麾下精兵超過十五萬,戰馬數萬匹,實力已超過朝廷禁軍。」
姜百草臉色變了。
他隱居百年,但並非完全不知外界。
安祿山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貴妃義子,深受皇帝寵信,身兼三鎮節度使,權傾朝野。
這樣的人,會反?
「證據呢?」姜百草沉聲問。
「不需要證據。」陸長生搖頭,「大勢如此。
皇帝年老昏聵,沉迷享樂。
楊國忠攬權,朝政腐敗。
太子與貴妃一黨明爭暗鬥。
邊軍節度使尾大不掉,已成割據之勢。」
他頓了頓,繼續道:「安祿山是胡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早有野心,只是等待時機。
如今朝廷內鬥加劇,正是他起兵的最佳時機。」
姜百草沉默,他眼中閃過推算之色。
隱世家族,自有卜算之術。
「繼續說。」他聲音低沉。
「安祿山起兵後,會分兩路南下。」
陸長生在地圖上虛劃,「一路走太行山,攻太原,下河東。一路走河北平原,直撲洛陽。」
「朝廷倉促應戰,前期必敗。因為禁軍久不操練,裝備廢弛。
而安祿山的邊軍常年作戰,戰力強悍。」
「洛陽會陷落,長安會震動。」
陸長生語氣篤定:「皇帝會西逃,入蜀。太子會北上,另立朝廷,大唐將陷入分裂。」
姜百草呼吸急促,盯著陸長生:「這些……你是如何得知?」
他不在乎大唐如何,
但他細細感知,這陸長生說的有模有樣,完全不是瞎扯,很是好奇。
「推演。」陸長生面不改色,「觀察朝局,分析軍力,判斷人心。安祿山必反,這是必然。」
「那吐蕃呢?」姜百草忽然問,「吐蕃會坐視不理?」
「不會。」陸長生冷笑,「吐蕃贊普赤松德贊,野心勃勃。
他一直想東侵,奪取隴右、河西,切斷大唐與西域的聯繫。」
「安祿山一旦造反,朝廷必抽調隴右、河西邊軍平叛。西線空虛,吐蕃必定大舉東侵。」
「屆時,隴右淪陷,河西失守,安西、北庭孤懸西域,成為孤島。大唐百年經營,毀於一旦。」
姜百草手指捏算訣,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他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