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擺手,田良丘坐下。
判官蕭昕起身,走到沙盤前。
「第二件事,通報前期戰局。」
他拿起一根細木桿,點在沙盤洛陽位置。
「安祿山主力,十五萬。前鋒三將:田承嗣、安忠志、張孝忠。
此三人皆范陽邊軍老將,武魂境大宗師,麾下俱是百戰精銳。」
木桿西移。
「九月十二日,洛陽陷落。守軍血戰七日,傷亡五萬。叛軍傷亡亦達一萬,但他們耗得起。」
木桿繼續西移,點到陝郡。
「崔乾祐率部三萬,占領陝郡。此人用兵狡詐,麾下有仙道修士配合,攻城時以地裂術直接破壞城牆根基。」
蕭昕抬頭,看向眾人。
「這不是普通的叛亂,安祿山麾下,人才濟濟。」
他木桿連點。
「軍隊,以范陽、平盧、河東三鎮邊軍為核心,約二十萬。
皆是常年與契丹、奚族交戰的老兵,戰力彪悍。」
「宗門,燕山劍派已公開投靠。劍首史思明,武魂境後期,親自帶隊。
還有北方一些小宗門,為利而來。」
「世家,河北諸世家,博陵崔氏、范陽盧氏等,或明或暗支持安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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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提供糧草、情報、文修。」
蕭昕放下木桿。
「安祿山本人,武魂境圓滿,他身邊至少還有兩位元嬰期仙道供奉,三位著書境文宗謀士。」
帳內沉默。
壓力如山。
這時,高元盪開口:「東北邊軍戰力,到底多強?」
他是安仁軍軍使,常年駐守隴右,沒和范陽軍打過。
王思禮沉聲道:「很強,范陽軍常年與契丹作戰,騎兵尤其厲害。
他們的鐵鷂子重騎,人馬俱甲,衝鋒時如牆而進。
輕騎拐子馬,兩翼包抄,速度極快。」
李承光補充:「而且他們戰法成熟,步騎協同,仙武配合。
攻城時有仙修破壞城牆,有文修擾亂守軍,野戰時有重騎沖陣,輕騎襲擾。」
一直沉默的陸長生,忽然開口。
「還有一點。」他聲音平靜,
「范陽軍適應各種地形,平原、山地、城池,他們都能打,安祿山為此至少準備了十年。」
所有目光看向他。
高元盪冷笑:「陸都統倒是了解。」
陸長生沒理他,繼續道:「他們的弱點是後勤。從范陽到洛陽,補給線拉長。
而且河北世家並非鐵板一塊,暗中掣肘不少。若能切斷糧道,叛軍自亂。」
王難得挑眉:「說得輕巧,怎麼切?派誰去?你去?」
陸長生閉嘴,不再多言。
他很想透露點更多未來的信息給這些將領,但既然如此態度,那就算了吧!
哥舒翰看了陸長生一眼,沒說話。
······
蕭昕繼續:「第三件事,重組指揮體系。」
他指向沙盤上潼關守軍標誌。
「原潼關守軍,八萬。其中五萬是新兵,三萬是封、高二位將軍舊部。建制混亂,指揮不暢。」
哥舒翰聲音不容反駁,「本帥決定,將原守軍打散,編入隴右、河西各軍。」
「不可!」
封敖猛地抬頭。
八將再次激動。
高震急道:「大帥!這些兵雖然是新兵,但跟著我們出生入死,突然打散,軍心必亂!」
另一個守軍將領,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吼道:「我們不服,憑什麼讓隴右軍吞併我們!」
帳內吵起來。
田良丘皺眉。
蕭昕搖頭。
連朔方軍李武定都開口:「哥舒大帥,此事確實不妥。臨陣換將已是兵家大忌,打散建制更是……」
王思禮也勸:「大帥,不如讓原守軍保持獨立,安排專人統一指揮?」
哥舒翰沉默。
他何嘗不知不妥。
但他怕。
封常清、高仙芝怎麼死的?
現在潼關八萬守軍,其中三萬是封、高舊部。
這些人恨朝廷,恨邊令誠,也恨……所有朝廷派來的人。
哥舒翰自己就是朝廷派來的。
若這些兵突然譁變,在背後捅一刀……
他不敢賭。
陸長生看懂了哥舒翰的顧慮。
這是死局,不打散,恐生內亂。打散,軍心崩潰。
這時,李承光起身。
「大帥。」他拱手,「未將有一策。」
「講。」
原八位將軍,各領本部,但受我和王將軍節制。」
他頓了頓:「如此,建制未散,指揮統一。
我與王將軍皆邊軍出身,與封、高二位將軍有舊,他們……或許能接受。」
哥舒翰沉吟。
王思禮點頭:「此法可行。」
田良丘、蕭昕對視,也點頭。
哥舒翰看向八將。
「你們,意下如何?」
封敖咬牙,高震握拳。
他們不服,但敢怒不敢言。
哥舒翰是天下兵馬副元帥,手持聖旨。不聽令,就是抗旨。
抗旨的下場……他們剛見過。
良久,封敖單膝跪地。
「末將……遵命。」
七將跟著跪下。
「遵命。」
聲音苦澀。
哥舒翰鬆了口氣。
「好。王思禮,馬軍都將,統潼關所有騎兵。」
「李承光,步軍都將,統潼關所有步兵。」
「原守軍八將,各領本部,分屬馬步二軍。」
命令下達。
王思禮、李承光領命。
八將退下,臉色灰敗。
陸長生心中一嘆,這就是權力,哪怕你再不甘,也得低頭。
······
蕭昕繼續:「第四件事,議戰守之策。」
他木桿點向沙盤潼關周邊。
「潼關天險,主要在四地。」
「第一,黃巷坂。潼關東側,黃河岸邊一條狹長坂道,寬僅數丈。
叛軍若從東來,必經此地。此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第二,望遠溝。南側秦嶺山谷,溝深三丈,兩側崖壁陡峭。
我軍已在溝底設伏,布滿鐵蒺藜、陷坑。」
「第三,麟趾塬。塬高百丈,俯瞰潼關。
若被叛軍占領,可直接以投石機轟擊關城,此處必須死守。」
「第四,禁溝。潼關南側深溝,長十五里,連接十二連城。
此溝是我軍縱深防禦核心。」
蕭昕放下木桿。
「現在問題是:守,還是攻?」
田良丘起身:「當攻!叛軍新占洛陽,立足未穩。
我軍新到,士氣正盛。當主動出擊,收復陝郡,威脅洛陽!」
蕭昕點頭:「我贊同。據守潼關,被動挨打。
叛軍可分兵南下,取南陽、江淮。屆時我軍困守孤關,大勢去矣。」
李武定也道:「朔方軍願為前鋒。」
主攻派聲音大。
但王思禮搖頭。
「不可。」他沉聲道,「叛軍勢大,野戰我軍無勝算。
范陽邊軍野戰之強,諸位皆知。
潼關天險,正是抵消其野戰優勢之地。當據險而守,消耗叛軍銳氣。」
李承光贊同:「守,潼關糧草充足,可堅持半年。
叛軍十五萬人,日耗糧草巨大。拖下去,他們先垮。」
高適此時開口:「守,但非死守。可派精兵襲擾糧道,小股部隊出擊,積小勝為大勝。」
主守派人也不少。
雙方爭論起來。
帳內吵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