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牆在燃燒。
毒煙在瀰漫。
箭矢如雨。
陸長生站在牆頭,真罡護體,刀光翻飛,劈開一支又一支床弩長箭。
但他護不住所有人。
左側十丈外,三個涼武衛士兵被毒煙籠罩。
他們慘叫著抓撓皮膚,血肉一塊塊脫落,露出白骨。
幾息時間,就化作了三具潰爛的屍體。
右側,一段牆體被巨石彈砸塌。
五個陌刀手被埋在碎石下,只露出一隻掙扎的手,很快就不動了。
正前方缺口處,叛軍步兵如潮水般湧來。
蘇武率陌刀營死死堵住。
陌刀揮砍,每次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雨。
但叛軍太多了,殺不完。
陌刀手一個接一個倒下,缺口在擴大。
陸長生眼睛血紅。
他不能退!
退了,關就破了。
關破,身後一切都將暴露在叛軍鐵蹄下。
他想起香積寺那日,想起蘇渺渺彈琴,想起拓跋月說「我要重建部落」,
這些人,這些事,他都要守護。
「杜甫先生!」陸長生嘶吼,「文氣還能撐多久?」
杜甫站在關樓前,文魂虛影已暗淡。
「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
陸長生看向蕭昕、高適、林清婉。
蕭昕的玉筆已出現裂痕,高適的文宮在震盪,
林清婉和文氣營五十人,半數昏死,半數瀕臨崩潰。
文道防線,即將瓦解。
一旦文氣消散,轟天雷和床弩的下一輪攻擊,將直接摧毀關牆。
到時候,叛軍主力長驅直入,金陡關必破。
不能等!
必須主動出擊,打亂叛軍節奏。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真罡灌注喉嚨,聲音傳遍全關:
「所有文修聽令!放棄全面防禦,集中所有文氣,加持隋朝機關!」
關樓內,蕭昕猛地抬頭。
他明白了陸長生的意圖。
「你要……」
「地火噴口,連城弩,需要文氣激活核心。」
「賭一把,在他們下一輪攻擊前,我們先轟回去!」
高適咬牙:「可文氣一旦轉移,關牆防禦立刻瓦解,叛軍會趁機強攻!」
「那就讓他們攻!」陸長生眼神狠厲,「用機關火力,覆蓋前沿,把衝上來的叛軍全吞了!」
這是豪賭!
賭機關威力夠大,能清空前沿叛軍。
賭叛軍反應不過來,來不及撤退。
賭贏了,能重創叛軍士氣,爭取喘息時間。
賭輸了,關牆失守。
杜甫看向陸長生,忽然笑了。
這位詩聖文魂虛影燃燒起來,文宮中剩餘的文晶同時炸裂。
磅礴文氣沖天而起。
「陸將軍,老夫陪你賭!」
蕭昕眼中閃過決絕。
他咬破舌尖,精血噴在玉筆上,筆身裂痕蔓延,但光芒暴漲。
「文道修士,全部文氣,注入機關陣眼!」
林清婉強撐站起,帶領剩餘文修,將最後文氣灌入腳下陣圖。
陣圖光芒大盛,文氣如江河奔涌,沿著地下靈脈,流向關牆基座深處。
那裡,是隋朝墨家遺留的機關核心。
······
叛軍營中,田承嗣看到關牆文氣突然收縮,眼中精光一閃。
「他們要放棄防禦?」
鬼骨道君黑洞般的眼睛看向關牆:「文氣在轉移,流向地下。」
「地下?」田承嗣皺眉,「難道……」
他猛地想起戰前情報:金陡關有隋朝遺留機關,地火噴口和連城弩。
「不好!他們要啟動機關!」田承嗣急吼,「傳令!前沿步兵後撤!快!」
但命令傳下去需要時間。
前沿五千步兵正瘋狂進攻缺口,殺紅了眼,根本聽不到後方號令。
而就在這時,
關牆正面,九個地火噴口同時震動。
噴口蓋板炸開。
不是緩緩打開,是直接炸飛。
因為文氣灌注太猛,超出機關負荷。
噴口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像地底巨獸在甦醒。
第一道火漿噴出。
不是之前的暗紅色,而是熾白色。
文氣加持下,火漿溫度暴漲三倍,噴出時空氣扭曲,發出刺耳的尖嘯。
火漿柱粗達兩丈,長三十丈,如一條白色火龍,橫掃窄道前沿。
火龍所過之處,叛軍步兵瞬間氣化。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盔甲融化,兵器化成鐵水,人體直接蒸發。
只留下地面一道焦黑的痕跡,冒著青煙。
第二道,第三道……
九道火漿同時噴發。
窄道前半段,化作一片白色火海。
火海覆蓋範圍,足足五十丈寬。
五千叛軍步兵,大半在火海範圍內。
他們想逃,但火漿噴發太快。
火漿沾身即燃,而且撲不滅。
有人在地上打滾,火焰反而更旺。
有人跳進旁邊黃河,但火漿連水都能點燃。
慘叫聲終於響起。
但很快又熄滅。
因為人被燒死了。
空氣中瀰漫著肉燒糊的味道。
關牆上,守軍將士看著這一幕,全都呆住了。
他們知道地火噴口厲害,
但沒想到這麼厲害。
文氣加持下,這已不是凡人兵器,是仙道殺器。
······
陸長生卻沒時間感慨。
他嘶吼:「連城弩!準備!」
關樓頂層,三十六架連城弩早已裝填完畢。
每架弩機裝填十支破甲重箭,箭杆綁著三張爆裂符,箭頭塗著火油。
弩機由機關驅動,無需人力拉弦。
但瞄準需要文氣引導。
蕭昕強撐最後文氣,玉筆虛點。
三十六架連城弩同時調整角度,弩臂後拉,弓弦繃緊到極限。
「放!」
陸長生揮手。
嗡!!!
三十六架連城弩齊射。
三百六十支爆裂重箭離弦。
箭矢在空中劃出弧線,落點不是叛軍前沿,而是……轟天雷陣地!
陸長生從一開始就清楚。
殺步兵沒用,叛軍有的是人。
關鍵是要摧毀那些遠程器械。
轟天雷射程八百步,是最大威脅。
只要毀了它們,床弩的威脅就減半。
箭雨落下。
黑袍弟子們正在準備第四輪彈丸,看到天空黑點,慌忙釋放防護法術。
但爆裂符箭的威力,超出他們預計。
箭矢落地,符紙觸發。
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
十五架轟天雷,又有五架被直接炸碎。
另外十架受損嚴重,靈紋熄滅。
操作的黑袍弟子死傷過半。
鬼骨道君臉色一沉。
他沒想到守軍還有餘力反擊,更沒想到反擊如此精準狠辣。
「道君!」田承嗣急道,「轟天雷損毀過半,是否暫停攻擊?」
鬼骨道君黑洞般的眼睛盯著關牆。
他能感覺到,守軍的文氣已徹底耗盡。
那九道火漿噴發後,地火噴口正在冷卻,短時間內無法再用。
連城弩齊射後,也需要重新裝填。
這是叛軍的機會。
「不暫停。」鬼骨道君聲音冰冷,「全軍壓上,強攻缺口。
他們的文道已垮,武道高端戰力被鐵屍拖住,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田承嗣眼神一狠:「好!」
他揮手下令:「所有床弩,集中火力,轟擊缺口!步兵全線壓上,今日必破金陡關!」
命令傳下。
叛軍戰鼓擂響,節奏急促,是總攻的信號。
剩餘兩百多架床弩調轉方向,全部瞄準缺口。
箭雨再次傾瀉。
缺口處,蘇武的陌刀手壓力暴增。
他們不僅要面對正面湧來的叛軍步兵,還要抵擋頭頂落下的床弩箭矢。
不斷有人中箭倒下。
缺口在擴大,從三丈擴大到五丈。
叛軍步兵如瘋狗般往裡沖。
「頂住!」蘇武渾身是血,陌刀已砍出缺口,但他還在揮刀。
一刀,斬斷三根長矛。
又一刀,劈開一面盾牌。
但他身邊,陌刀手越來越少。
從八百人,減到七百,再到六百……
照這樣下去,缺口最多再守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