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走到東市中央。
這裡有一塊空地,平時是雜耍藝人表演的地方。
此刻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賣小吃的小販。
陸長生站定。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白紙。
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他在路上寫的《採購軍需疏》。
姜清漪一愣。
「將軍,這是......」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文氣凝聚,明心境文豪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周圍行人一愣。
有人驚呼。
「文修!他是文修!」
「這是......明心境?」
「這麼年輕的明心境?」
議論聲四起。
陸長生開口。
「隴右節度副使陸長生,奉旨回援隴右,抗擊吐蕃。」
「涼武軍一萬將士,急需藥材救治傷兵。」
他頓了頓。
「然,博陵崔氏,以門閥之威,逼迫東市商戶,不得售藥材於邊軍。」
「諸君請看。」
他抬手。
手中白紙飛起,懸在半空。
文氣灌注。
白紙上,文字一個個亮起。
化作金色光芒,懸浮半空。
金光閃閃,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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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購軍需疏】
【隴右邊軍,浴血奮戰,傷亡過半。傷兵無藥,哀嚎待斃。急需白及、三七、大黃、黃連等藥材,止血消炎,救命續戰。】
【博陵崔氏,以私怨阻撓,令商戶閉門,不得售藥。邊軍將士,流血犧牲,竟不得一藥救治。此何理也?】
【崔氏門閥,坐擁萬貫家財,享盡朝廷恩遇。邊關告急,不思報國,反以私怨誤軍。此何心也?】
【長安百姓,素來忠義。邊軍將士,為誰而戰?為大唐而戰,為天下百姓而戰!今邊軍有難,請諸君評理!】
金光文字,懸浮半空。
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見。
每一個字都振聾發聵。
街上行人,越聚越多。
有人開始念出聲。
「邊軍將士,浴血奮戰,傷亡過半......」
「傷兵無藥,哀嚎待斃......」
念著念著,那人眼眶紅了。
旁邊一個老者,顫聲道。
「我兒子也在邊軍,在朔方,跟郭子儀打仗。上個月來信說,傷兵沒藥,活活疼死的都有......」
一個婦人抹眼淚。
「我女婿在河西,去年戰死,連屍體都沒運回來......」
一個年輕漢子握緊拳頭。
「邊軍將士流血犧牲,崔家憑什麼不讓他們買藥?」
「對!憑什麼!」
「崔家算什麼東西!」
「門閥了不起啊?門閥就能欺負邊軍?」
群情激憤。
那幾個躲在街角的崔家家丁,臉色變了。
他們想溜。
但人群已經圍上來。
有人認出他們。
「就是他們!崔家的狗腿子!」
「剛才我親眼看見,他們挨家挨戶打招呼,不讓賣藥給邊軍!」
「打他們!」
人群涌動。
菜葉、臭雞蛋,劈頭蓋臉砸過去。
幾個家丁抱頭鼠竄。
狼狽不堪。
······
人群中,幾個穿著綢袍的人,臉色鐵青。
他們是博陵崔氏在長安的管事,奉命來盯著陸長生。
本以為門閥之威,能讓陸長生灰溜溜離開。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來這手!
為首那人咬牙。
「走!」
他們想溜。
但人群已經認出他們。
「那幾個也是崔家的!」
「別讓他們跑了!」
「抓住他們!」
人群湧上去。
幾個管事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逃出東市。
······
輿論瞬間倒向陸長生。
那些躲在店鋪里的掌柜,紛紛探出頭來。
有人高喊。
「陸副使,來我店裡!藥材管夠!」
「來我店裡!我平價賣給您!」
「邊軍將士流血,咱們不能讓他們流淚!」
濟仁堂的王掌柜,第一個衝出來。
他跑到陸長生面前,抱拳行禮。
「陸副使,剛才是小人有眼無珠,被崔家嚇住了。現在想通了,藥材您要多少,小人給多少!平價!不賺一文錢!」
陸長生看著他。
「你不怕崔家報復?」
王掌柜咬牙。
「怕!但更怕良心不安!」
「我爹當年就是邊軍,打仗斷了腿,回鄉後沒錢治,活活疼死的。我開藥鋪,就是想多救幾個邊軍,不讓他們像我爹一樣。」
他眼眶泛紅。
「剛才崔家來人,小人害怕,就......就......」
他深深鞠躬。
「陸副使,您要打要罵,小人認了。只求您給小人一個機會,讓小人救幾個邊軍,算給我爹積德。」
陸長生沉默三息。
然後伸手,扶起他。
「王掌柜,請起。」
他頓了頓,「本將不怪你。門閥之威,誰能不怕?」
如果他不是邊軍,而是叛軍,
恐怕第一個屠的就是這些門閥!
王掌柜抬頭,眼中含淚。
陸長生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
「這是定金。藥材按市價,一文不能少。」
王掌柜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小人說了平價,就是平價。不收定金,藥材您先拿,回頭再結帳。」
陸長生看著他。
「你不怕我跑了?」
王掌柜咧嘴笑。
「您要是那樣的人,金陡關早丟了。」
陸長生笑了。
「好。」
他轉身,看著其他掌柜。
「諸位掌柜,本將今日採購藥材,全部按市價結算。一文不少,當場付清。」
「誰願意賣,站出來。」
話音未落。
十幾家店鋪掌柜,齊刷刷站出來。
「我賣!」
「我也賣!」
「陸副使,來我店裡!」
陸長生拱手。
「多謝諸位。」
······
半個時辰後。
藥材採購完畢。
白及、三七、大黃、黃連、黃芩、黃柏......
整整裝了二十輛板車。
陸長生當場結算,銀錢兩清。
王掌柜送他出門。
臨別時,他拉住陸長生的衣袖。
「陸副使,小人有個不情之請。」
陸長生道:「說。」
王掌柜低聲道:「小人兒子今年十六,想從軍。您......您能收下他嗎?」
陸長生看著他。
「邊軍苦,隨時可能戰死。」
王掌柜點頭。
「小人知道。但小人更知道,沒有邊軍,大唐早沒了。兒子想去,小人支持他。」
陸長生沉默片刻。
「讓他去灞橋大營,找杜甫杜先生,就說是我說的。」
王掌柜大喜,連連鞠躬。
「多謝陸副使!多謝陸副使!」
陸長生扶起他。
「王掌柜,令郎若有出息,本將親自提拔。」
王掌柜眼眶又紅了。
他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頭。
「陸副使,您保重!」
陸長生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