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
咸陽縣城門外,涼武軍設下募兵旗。
旗高三丈,黑底紅字,上書「涼武軍募兵」五個大字。
旗杆下擺著三張木案,案上堆滿名冊、文房四寶。
姜烈扛著鐵鋤,站在旗杆旁,一雙虎目掃視四周。
公孫大娘白衣按劍,立於木案右側,目光清冷。
姜清漪、李季蘭分列兩側,金丹氣息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
杜甫坐在木案後,手持毛筆,面前鋪著空白名冊。
封敖、高震各率五十名老兵,在城門下列成兩排。
城門樓上,咸陽知縣帶著縣丞、主簿,戰戰兢兢地站著。
他們不敢攔,也不敢幫,只能看著。
辰時三刻。
陸長生騎馬出營。
他穿著明光鎧,腰懸橫刀,身後跟著十名凌霄衛。
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城門口,陸長生勒馬。
他翻身下馬,走到募兵旗下。
從袖中取出一卷白紙。
紙上是他昨夜寫的《募兵檄》。
陸長生展開白紙,文氣灌注。
白紙飛起,懸在半空,金光大盛!
一個個文字從紙上飛出,化作斗大的金字,懸浮在城門上方。
三十丈外,清晰可見。
【募兵檄】
【隴右邊軍,涼武將士,血戰金陡關十日,斬叛軍兩萬。今傷兵待藥,缺額待補。】
【吐蕃八萬鐵騎,破振武軍,犯我隴右。鄯州告急,百姓危在旦夕。】
【涼武軍奉旨回援,途經咸陽,募兵補額。】
【凡我大唐男兒,有血性者,願保家衛國者,願護父老妻兒者,可來應募。】
【入選者,安家銀十兩,軍餉按月發放,戰死者撫恤加倍。】
【涼武軍不剋扣軍餉,不虐待士卒,不拋棄袍澤。】
【金陡關上,一萬涼武軍,活下來的,人人有賞,人人有功。】
【今隴右告急,吐蕃鐵蹄已至。涼武軍需要更多熱血男兒,共赴國難。】
【咸陽陸長生,在此立旗。願從軍者,請撕旗為誓!】
金光大字,懸在半空。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在圍觀百姓心上。
有人開始念出聲。
「血戰金陡關十日,斬叛軍兩萬......」
「吐蕃八萬鐵騎,破振武軍,犯我隴右......」
「鄯州告急,百姓危在旦夕......」
念著念著,那人眼眶紅了。
旁邊一個老漢顫聲道:「隴右......老漢老家就在鄯州,去年才逃難來咸陽。
吐蕃人要是打過來,老家那些人......」
他說不下去。
一個年輕漢子握緊拳頭:「老子就是隴右人!三年前來咸陽投親,現在親沒了,家也沒了。
與其在這等死,不如去當兵,殺吐蕃狗!」
他大步上前,一把撕下募兵旗!
跪地,磕頭:「將軍!小人願從軍!」
陸長生看著他。
二十出頭,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是個幹過苦力的。
「叫什麼?」
「小人叫牛二!」
「會武藝嗎?」
「不會,但小人有力氣!能扛能背,絕不拖後腿!」
陸長生點頭:「收。」
杜甫提筆,在名冊上寫下「牛二」二字。
牛二起身,站到老兵隊列後面。
他回頭,看著那些懸浮在半空的金光文字,眼眶又紅了。
「爹,娘,兒子去給你們報仇......」
······
牛二之後,人群開始涌動。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有年輕人,有中年人,甚至有頭髮花白的老者。
杜甫一一登記,來者不拒。
但陸長生知道,這樣太慢。
他需要更快,需要讓更多人站出來。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
文宮中,十顆文晶同時亮起,文氣瘋狂湧出!
明心境文豪的氣息,全面爆發!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人群。
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驚雷,炸在所有人耳邊。
「大唐的男兒們,你們看看西邊!」
「隴右,那是大唐的隴右!那裡有你們的鄉親,有你們的故土,有你們祖宗的墳塋!」
「吐蕃人來了!他們要燒你們的房子,搶你們的糧食,殺你們的父老,淫你們的妻女!」
「你們願意嗎?」
人群寂靜。
有人握緊拳頭。
有人咬緊牙關。
陸長生繼續。
「你們再看看東邊!」
「潼關,那是大唐的東大門,叛軍打過來了,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洛陽已經丟了,陝州已經丟了,接下來就是長安!」
「長安若失,大唐就完了!你們想當亡國奴嗎?」
「不願意!」
有人吼出來,聲音帶著哭腔。
「不願意!」
更多人吼出來。
陸長生文氣再次暴漲。
「涼武軍,金陡關上,一萬將士,守了十日!斬敵兩萬!
轟天雷炸不死他們,鐵屍撕不碎他們,咒術師殺不死他們!」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在守什麼!他們在守自己的家,守自己的國,守自己的父老妻兒!」
「現在,他們要去守隴右,守你們的家鄉!」
「但他們的缺額還沒補齊,他們的傷兵還在等藥!
他們需要更多人,和他們一起,去殺吐蕃狗,去保家衛國!」
「你們願意去嗎?」
「願意!」
人群轟然炸開,無數人湧上前。
「我願去!」
「我也願去!」
「將軍,收下我吧!」
有人當場跪地,磕頭流血。
有人撕下衣服,咬破手指,寫血書。
有人抱著孩子,把孩子交給旁邊的婦人,自己衝到募兵旗下。
陸長生站在那裡,他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這些人。
他知道,這些人中,很多人會戰死。
但他們願意。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戰。
這就是戰意鼓舞,明心境文豪的獨有能力。
以文氣激發人心最深處的血性,讓怯懦者勇敢,讓猶豫者堅定,讓旁觀者下場。
······
人群越來越擠。
杜甫及麾下文吏登記得滿頭大汗。
姜清漪抬手,一道青色靈氣掃過。
擁擠的人群被輕輕推開,自動排成三列長隊。
秩序井然。
人群中,開始出現一些不一樣的人。
一個穿著綢袍的年輕人,二十出頭,面白無須,腰間佩劍。
他走到募兵旗下,抱拳行禮:「咸陽張家,張瑾,願從軍。」
陸長生看著他。
張家,咸陽大族,祖上出過刺史,家財萬貫。
這種世家子弟,從軍不是為了那十兩安家銀。
「為何從軍?」
張瑾抬頭,看著陸長生:「將軍,小人讀過書,知道什麼叫國破家亡。
叛軍若打過來,張家這點家業,能守幾天?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陸長生點頭:「會武藝嗎?」
張瑾拔劍。
劍光一閃,三尺外的木案上,一張名冊被削掉一角。
劍法不錯,真武境初期。
陸長生笑了:「收。」
張瑾大喜,跪地磕頭:「多謝將軍!」
他起身,站到隊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