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金陡關上,陸長生說過的話。
三系融合,以自在戰意為橋樑。
她見過那一次融合,但只是雛形。
這一次,不一樣。
三股力量越來越近,接觸的瞬間,沒有排斥,沒有爆炸。
它們像三滴水,輕輕融合在一起,融合成一道光柱。
光柱的顏色,不是金,不是紅,不是青,是混沌色。
混沌色光柱,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氣息,姜清漪說不清,但它讓她感到恐懼。
她是金丹真人。
陸長生仙道境界只是築基中期。
但此刻,那道混沌光柱的氣息,讓她都感到恐懼。
李季蘭也是金丹,她同樣感到恐懼。
那是修士面對更高階力量時的本能恐懼。
陸長生抬手,混沌光柱,轟向光幕。
轟!!!
巨響如雷。
整個溶洞都在顫抖。
頭頂的鐘乳石紛紛斷裂,砸在地上,碎成粉碎。
姜清漪和李季蘭被震得連退數步,靠住洞壁才穩住身形。
她們瞪大眼睛,看著那道石門。
光幕在劇烈震顫,符文在瘋狂閃爍。
刺耳的嗡鳴聲,像垂死野獸的哀嚎。
震顫。
三息。
五息。
七息。
轟!
光幕炸裂,符文四散,化作漫天光點,緩緩飄落。
光點映照下,那扇漆黑的石門,靜靜立著。
門上,沒有一絲痕跡。
姜清漪愣在原地。
她張著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至少是金丹圓滿布下的禁制,被將軍一擊而破?
李季蘭也愣住。
她看著陸長生的背影,看著那扇門,看著那些飄落的光點。
她想起自己剛才那一劍,全力一劍,只讓光幕泛起一絲漣漪。
而將軍,只出了一擊,一擊破禁。
她深吸一口氣:「將軍……到底是什麼境界?」
她是仙武雙修。
這一刻,真正意識到了何為差距。
······
陸長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門前,看著那扇通體漆黑的巨門。
火把的光芒映在門面上,照不出絲毫反光。
那黑色,像深淵,像虛無,像能吞噬一切的無底洞。
他沒有急著推門。
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念頭。
這門後,會不會有機關陷阱?
毒箭?翻板?毒氣?還是觸髮式的陣法禁制?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盜墓小說,
墓主人在最後一道門後布下各種殺招,讓闖入者在距離寶藏一步之遙時斃命。
他的手懸在半空。
但僅僅三息後,他就搖頭笑了。
這是玄幻世界,不是那些小說里的詭異世界。
這個世界的武力層次,確實有上限。
元嬰境已是頂尖,化神境只存在於傳說。
金丹圓滿布下的禁制,已經在剛才被他一擊破開。
若真有機關陷阱,也該是同等層次的布置。
能威脅金丹修士的機關,他不一定躲不過。
更何況,這洞穴從未被人發現。
沒有觸發過的機關,再精巧,也會在歲月中腐朽。
毒箭的機括會鏽蝕,翻板的支點會朽爛,毒氣更不可能在密封的洞穴里留存四十三年。
若真有陣法類的陷阱……
他體內三系能量流轉,混沌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
以他現在的實力,打不過的,跑總能跑掉。
······
陸長生收回思緒。
然後他伸手,雙手按在門上,用力一推。
吱!
石門緩緩打開。
一股塵封了四十年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那氣息,腐朽,沉悶,帶著淡淡的霉味。
也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貴氣。
陸長生舉著火把,踏入門內。
火光,照亮了門後的世界。
姜清漪和李季蘭跟在身後。
剛踏入門檻,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洞穴,足有百丈見方,高約三丈。
火把的光芒有限,照不到盡頭。
但僅能看到的部分,已經讓她們懷疑人生。
左邊,是金山銀山。
金錠堆成一座小山,高約一丈,占地三丈見方。
火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銀錠堆成兩座小山,比金山還大。
旁邊是數十口大箱,箱子開著,裡面裝滿珍珠、瑪瑙、翡翠、珊瑚。
珠光寶氣,令人目眩。
右邊,是兵器架。
刀、槍、劍、戟、弓、弩,整齊排列在木架上。
木架一排排,寶箱一條條,一眼望不到頭,目測至少三千箱。
火光照在兵器上,寒光凜冽,殺氣騰騰。
再往右,是甲冑架。
明光鎧、細鱗甲、鎖子甲,層層疊疊,摞成一座座小山。
目測至少也有兩千箱。
再往前,是木架。
木架上擺滿玉瓶、瓷罐,貼著各種標籤。
「培元丹」「續命丹」「破障丹」「聚氣丹」……密密麻麻,一排排,一摞摞,至少上萬瓶。
木架旁邊,是材料堆。
精鐵、玄銅、寒鐵、火銅、靈木、獸皮……一捆捆,一箱箱,堆成一座座小山。
那些材料,姜清漪認得。
精鐵是打造戰兵的常用材料,一兩精鐵值一貫錢。
這裡堆成山的精鐵,至少十萬斤。
玄銅是打造靈器的材料,一兩玄鐵值十貫錢。
這裡也有幾萬斤。
寒鐵、火銅更貴,一兩值百貫。
這裡也有幾千斤。
靈木、獸皮,都是修仙材料,價值無法估量。
木架最裡面,是符篆。
一疊疊黃紙符篆,散發著淡淡靈光,至少五百張。
姜清漪腿一軟,扶住洞壁。
「這……這是……」
李季蘭捂住嘴,她看著那些東西,眼眶泛紅。
「將軍……我們……發財了?」
······
陸長生沒有說話。
他舉著火把,繼續往前走。
走到洞穴中央。
那裡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三尺高,一尺寬,通體青黑。
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篆字,字跡娟秀,透著一股雍容華貴的氣息。
落款處,有一個朱紅色的印記。
那印記,鮮艷如新。
【「鎮國太平公主之寶」】
陸長生蹲下,湊近看。
姜清漪和李季蘭也蹲下,火光映在碑文上,照出那些字。
「景雲元年,我權傾朝野,然新帝登基,猜忌日深。我知禍不遠矣,乃暗中囤積財貨,以備不測。」
「金銀千萬貫,珠寶兩百箱,戰兵五萬件,甲冑五萬套,丹藥、材料、符篆無數,皆藏於此。」
「若我有難,後世得此藏者,可起兵勤王,可自保一方。」
「然若我身死,此藏便贈予有緣人。唯願得藏者,勿負大唐,勿負天下。」
落款:景雲二年春,太平公主泣血謹記。
李季蘭顫聲道:「太平公主……四十三年前被賜死的那位?」
姜清漪點頭:「她是高宗和武則天的女兒,權傾朝野,最後被唐玄宗賜死。」
她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財貨,喃喃道:「原來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提前埋下了這批寶藏。」
李季蘭深吸一口氣:「金銀千萬貫,珠寶兩百箱,戰兵五萬件,甲冑五萬套……她說的,全是真的?」
姜清漪站起來,看著那些東西:「不止。」
她指著那些丹藥、材料、符篆,「這些丹藥,這些材料,夠打造三萬件戰兵。這些符篆,夠打十場硬仗。」
她看著陸長生,眼中滿是狂熱:「將軍,有了這批寶藏,涼武軍三年不愁軍餉!」
李季蘭也站起來:「不止三年。」
她看著那些兵器。
「戰兵五萬件,甲冑五萬套。涼武軍現在才三萬人,剩下的兩萬套,可以再招兩萬新兵。」
「五萬大軍,裝備齊整,放眼天下,誰敢小覷?」
姜清漪道:「還有那些丹藥,破障丹可以讓凝元境突破真武境,續命丹可以救重傷垂死之人。
有這批丹藥,涼武軍能多活多少人?」
李季蘭道:「還有那些材料,寒鐵火銅,可以打造四階以上的神兵。
軍中若有百件四階神兵,戰力能翻一倍。」
兩人越說越激動,越說越狂熱。
陸長生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塊石碑,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
「四十三年前,太平公主權傾天下,最終死於親侄之手。」
「四十三年後,這批寶藏,落入我手中。」
他頓了頓,「這是天意。」
姜清漪和李季蘭對視一眼。
她們不知道陸長生說的「天意」是什麼。
但她們知道,這批寶藏,將改變涼武軍的命運,也將改變她們的命運。
陸長生轉身:「你們留在這裡,守著洞口,任何人不得入內。」
他頓了頓,「我回營地,召集人來搬。」
姜清漪道:「是!」
李季蘭道:「是!」
陸長生舉著火把,朝洞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那塊石碑一眼。
碑上的字,在火光映照下,像在發光。
「唯願得藏者,勿負大唐,勿負天下。」
陸長生收回目光,踏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