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四載十二月初八,秦州。
陸長生回到秦州已有七日。
七日來,他做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穩住朝堂。
他登門拜訪崔渙和裴冕,各送了一份厚禮。
給崔渙的是一卷前朝書法真跡,給裴冕的是三千兩黃金。
兩人受寵若驚,當夜就派人送來了回禮,
崔渙表態「西涼王為國戍邊,崔氏願鼎力相助」,
裴冕更直接,將河東籌措的三萬石糧草劃歸涼武軍幕府調撥。
韋見素被他徹底晾在一邊。
陸長生連他的門都不登,朝會上也不跟他說話。
韋見素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
因為陸長生回秦州第三天,就把徵調一萬人馬到了行宮外圍,說是「護駕」,
實則是把李隆基和所有宰相都看管了起來。
第二件事,安撫後院。
楊玉環的肚子越來越大,七位宰相和滿朝文武都在猜這個孩子什麼時候出生。
陸長生讓李持盈放出風聲,「貴妃娘娘在馬嵬驛受了驚嚇,胎氣不穩,需要靜養」。
同時以「保護貴妃安全」為名,調白馬侍騎守住陸府後院,任何人不得靠近。
楊玉瑤和裴柔被他安排到後院西廂,名義上是「陪貴妃說話」,實則是軟禁。
兩女心裡清楚,不敢有任何怨言,每日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連院門都不出。
公孫大娘、李季蘭、姜清漪、蘇渺渺、林清婉、柳如煙六人各有職司,
白日裡在幕府辦公,夜裡回陸府歇息。
六人之間雖有暗流,但有李持盈壓著,暫時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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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整編勤王軍。
這是七日中最重的一件。
陸長生以河西、隴右節度使的名義,下令秦州境內所有勤王部隊統一整編,歸屬涼武軍指揮使幕府調遣。
崔渙、裴冕、王思禮等人雖有不滿,但無人敢說一個不字。
因為凌霄軍就駐紮在行宮外,石虎的青龍軍就堵在城門口。
第四件事,部署防務。
陸長生沒有因為整編完成就放鬆警惕。
他讓駐守大震關的周彪,加固關牆,儲備糧草,並放出斥候深入陳倉道偵察。
他讓石虎的青龍軍和李文謙的朱雀軍每日出城訓練,保持戰備狀態。
他讓封敖的麒麟軍在城西高地建立瞭望哨,日夜監視東方。
······
七日內,涼武軍幕府還完成了三件大事:
從隴右調運糧草五萬石入秦州,
從河西徵調民夫兩萬人修築城防,
從祁連山赤焰軍堡調來五百匹良馬補充騎兵。
到十二月初八這天,秦州已是鐵板一塊。
六萬大軍整編完畢,糧草充足,兵器精良,士氣高昂。
朝中七位宰相各懷心思,但無人敢輕舉妄動。
皇帝李隆基被「保護」在行宮裡,每日只能跟高力士說說話。
陸長生坐在議事廳里,看著桌上攤開的軍報,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用了七日,把秦州從一盤散沙捏成了一塊鐵。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拿起那份軍報,又看了一遍。
軍報是玄武軍軍使周彪從大震關送來的,字跡潦草,墨跡未乾。
······
陸長生剛看完軍報,就讓人去傳令。
不到半個時辰,涼武軍指揮使幕府的核心人員全部到齊。
高適、杜甫;姜烈、柳明軒、石豹、姜文清;石虎、高震、蘇武、李文謙、李奎。
十二個人,坐滿了議事廳。
陸長生坐在主位,把軍報遞給石豹。
「念。」
石豹站起來,接過軍報,聲音洪亮。
「玄武軍軍使周彪急報。
叛軍十萬西進,安守忠五萬圍扶風,李歸仁三萬走陳倉道,安太清兩萬居中策應。
扶風太守薛景仙遣人求救,稱城中僅有一萬守軍,糧草只夠月余。
請西涼王速發援兵。」
石豹念完,退到一旁。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石虎第一個站起來,抱拳道:「西涼王,末將請戰。
青龍軍一萬騎兵,三日之內可到扶風。末將打頭陣,先殺他一陣。」
高震也站起來:「西涼王,凌霄軍也請戰。一萬精兵,隨時可以出發。」
蘇武、李文謙兩人也站起來,齊聲道:「末將願往。」
陸長生沒有急著說話。
他掃了一眼眾人,目光落在高適身上。
「師父,您怎麼看?」
高適坐在陸長生左手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放下茶杯,沉吟片刻。
「十萬叛軍西來,來勢洶洶。
安守忠、李歸仁、安太清,這三個都是安祿山麾下能打的將領。這一仗,不好打。」
他頓了頓,看向陸長生。
「但老夫更想知道,安祿山為何此時西征?」
陸長生點了點頭:「師父問到了點子上。」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
地圖上標註著關中、隴右、河西的山川地形,以及叛軍、唐軍、吐蕃三方的兵力部署。
陸長生指著地圖,開始說。
「以我推測,安祿山此時西征,有三個原因。」
議事廳里,所有人都看向地圖。
陸長生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叛軍內部壓力。安祿山占了長安,表面風光,實際上日子很難過。」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三道線。
「河北,郭子儀、李光弼步步緊逼。」
「南陽,魯炅死守,叛軍幾萬大軍攻了幾個月,攻不下來。」
「江淮,張巡守睢陽,尹子奇的十幾萬大軍被擋在淮河以北。」
他收起手指,環顧四周。
「三線作戰,補給困難,內部不穩,這就是安祿山現在的處境。」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
石虎、高震等人臉上的興奮褪去了。
他們這才意識到,叛軍雖然來勢洶洶,但已經沒有剛起兵的時候那麼所向披靡。
陸長生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西線威脅凸顯。
我封了西涼郡王,掌控隴右河西,一夜滅吐蕃六萬的消息,已經傳到洛陽。
安祿山聽到這個消息,估計睡不著覺。」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他怕什麼?他怕我休整完畢,聯合郭子儀、李光弼,東西夾擊。
到時候,叛軍就是瓮中之鱉。」
「所以,他必須趁我立足未穩,先下手為強。
把我們消滅在秦州,或者至少把我們打殘。這樣他才能騰出手來,對付河北和江淮。」
陸長生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戰略窗口期。安祿山判斷,我剛回秦州,內部要消化新宰相、整編勤王軍、安撫皇帝,至少需要一兩個月才能大舉東進。」
「他賭的就是這一兩個月,要趁我還沒準備好,集結精銳西征,一舉擊潰涼武軍主力,消除心腹大患。」
他收起手指,轉身看著滿屋子的將領。
「這就是安祿山此時西征的原因,不是他不想等,是他等不了。」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陸長生,眼裡滿是震驚。
他們沒想到,陸長生坐在秦州,對天下局勢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高適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
「長生說得對,安祿山是急了,他等不了。但老夫還有一件事需要請教。」
陸長生道:「什麼事?」
高適道:「叛軍十萬西來,兵力部署是什麼?戰略意圖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