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芝的手在發抖,他從懷裡掏出第二塊玉牌。」
「那是測靈根的玉牌。」
「他把玉牌放在孩子的丹田上。」
「玉牌又亮了。」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依次亮起,七色融合,變成白色。」
「刺目的白色。」
高適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
「長生,這個孩子的靈根,也是八品。」
「八品曜日級根骨,八品天靈根。」
「大唐立國以來,從沒有過這樣的天才。」
陸長生站在那裡,渾身僵硬。
八品根骨,八品靈根。
他的根骨,六品玉髓骨。
他的靈根,五品單靈根。
他的悟性,六品星辰。
他的兒子,剛出生,根骨八品,靈根八品。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這個孩子將來的成就,會遠遠超過他。
陸長生想笑,想哭,想沖回秦州,把孩子抱在懷裡。
但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這裡,聽著高適的講述,手指在袖子裡攥成拳頭。
高適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
「長生,為師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種事。」
「八品根骨,八品靈根,萬陰歸元之相,天地異象。」
「這個孩子,不是凡人。」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湧。
他看著高適,聲音很平靜。
「師父,孩子叫什麼名字?」
高適擦了擦眼淚。
「陛下給他賜了名。」
陸長生的心一緊。
李隆基賜了名?
高適說。
「陛下知道楊玉環生了兒子,大喜過望。」
「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封這個孩子為榮王。」
「然後他給孩子賜名,叫李……」
高適的話還沒說完,陸長生就打斷了他。
「叫李什麼?」
高適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複雜起來。
「陛下賜名李瑄。」
「但楊玉環拒絕了。」
陸長生的心跳停了。
楊玉環拒絕了皇帝的賜名?
高適點頭。
「楊玉環抱著孩子,當著陛下派來的宦官的面,說了一句話。」
高適模仿著楊玉環的聲音。
「妾身已被廢為庶人,不再是貴妃。這個孩子,不是龍種,不能姓李。」
陸長生的心震了一下。
楊玉環說這個孩子不是龍種。
她在當著宦官的面,否認這個孩子是李隆基的兒子。
高適繼續說。
「宦官大驚失色,問她孩子該姓什麼。」
「楊玉環說,孩子跟她姓,姓楊。」
「宦官嚇得跪在地上磕頭。」
「他說,娘娘,這不合規矩。」
「楊玉環說,她已經被廢了,沒有規矩。」
「宦官不敢再說話,連夜趕回行宮,向陛下稟報。」
高適看著陸長生,眼裡全是震驚。
「長生,楊玉環瘋了。」
「她拒絕陛下的賜名,讓孩子跟她姓楊。」
「這是大不敬,是死罪。」
陸長生沒有說話。
他的心裡在翻湧著巨大的波瀾。
楊玉環沒有瘋,她是在保護孩子。
如果孩子姓李,就是李隆基的兒子,就是皇子。
皇子身份尊貴,但也是眾矢之的。
李隆基的兒子們會怎麼想?朝堂上的大臣們會怎麼想?天下人會怎麼想?
一個被廢的貴妃,生下一個八品根骨和靈根的兒子。
這個孩子要是姓李,就是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
李俶、李係、李倓、李璘,那些皇子皇孫,會放過他嗎?
不會。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除掉這個孩子。
楊玉環讓孩子跟她姓楊,就是告訴所有人,這個孩子不是龍種,跟皇位沒有關係。
她在用這種方式,保護他們的兒子。
陸長生的喉嚨發緊。
楊玉環,那個在香積寺里身中奇毒的女人,那個在馬嵬驛被他從禁軍刀下搶出來的女人,那個在秦州陸府後院裡挺著大肚子等他的女人。
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高適看著他,嘆了口氣。
「陛下聽完宦官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隨她去吧。」
陸長生沒有說話。
······
高適繼續說。
「但朝堂上吵翻天了。」
「韋見素說,楊玉環大不敬,應該賜死。」
「崔渙說,孩子是無辜的,不能因為母親的過錯受牽連。」
「裴冕說,這件事應該由陛下聖斷。」
「苗晉卿老邁昏聵,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第五琦說,他不管這些,他只管籌錢。」
「房琯說,楊玉環雖然被廢,但她畢竟是貴妃,孩子不管姓什麼,都是皇家血脈。」
高適看著陸長生。
「房琯這句話,讓朝堂上炸了鍋。」
「有人說孩子是龍種,有人說孩子不是。」
「有人害怕楊玉環重返皇宮,為楊國忠報仇。」
「有人說這個孩子八品根骨八品靈根,是大唐中興的希望。」
「吵到最後,陛下拍案而起。」
高適模仿著李隆基的聲音。
「朕說了,隨她去。誰再敢多言,斬!」
高適說完,看著陸長生。
「朝堂上的爭論,就這樣被陛下壓下去了。」
「但為師知道,這件事沒完。」
「那些人不說話了,不代表他們不記恨。」
「他們在等,等一個機會。」
陸長生點頭。
他知道。
韋見素恨他入骨,崔渙是牆頭草,裴冕見風使舵,苗晉卿老奸巨猾。
這些人現在不說話,是因為李隆基拍了桌子。
但李隆基能拍一次桌子,不能次次拍桌子。
總有一天,他們會找到機會,對楊玉環和孩子下手。
他必須儘快收復長安,儘快平定叛亂,儘快把權力牢牢握在手裡。
只有他手握天下兵馬,只有他坐穩了天下兵馬大元帥的位置,只有他讓所有人都不敢動他。
他的女人,他的兒子,才能安全。
高適看著他:「長生,為師有一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陸長生看著他。
「師父請說。」
高適盯著他的眼睛。
「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正堂里的空氣凝固了。
陸長生看著高適,高適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高適的眼睛裡有疑惑,有不安,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陸長生知道,高適在懷疑。
楊玉環拒絕讓孩子姓李,讓他姓楊。
這在任何人看來,都不正常。
一個女人,為什麼要拒絕讓自己的兒子當皇子?
除非她知道,這個孩子不是皇子。
除非她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另有其人。
高適是聰明人,他當然會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