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真人站在北岸渡口邊緣，腳下是陰氣凝成的黑色冰道。
他手裡的白骨法杖往地上狠狠一頓，杖頭黑珠炸開一圈墨色光暈。
九條幽冥鎖鏈被蘇渺渺和林清婉斬碎後，他沒有退，反而往前逼了三步。
「兩個明心境文豪，也敢擋本真人？」
鬼谷真人左手結印，右手握杖，周身黑氣暴漲三丈。
黑氣里無數冤魂在翻湧，鬼哭聲從黑氣里傳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這次不纏了。
法杖往河面一指，五條冰道上同時湧出黑霧。
黑霧貼著冰面蔓延，像活物一樣朝渡口爬去。
所過之處冰面加厚了三寸，裂紋自動癒合。
黑霧爬到渡口木樁上，木樁表面立刻結出一層黑色冰殼。
冰殼迅速向兩側擴展，把渡口邊緣的碎石、屍體、斷裂的浮橋殘骸全部凍在一起。
鬼谷真人要用陰氣加固整個渡口灘頭陣地。
只要灘頭穩固，後續部隊就能源源不斷登岸，在渡口外圍形成防線。
涼武軍陌刀陣再強，也要一寸一寸啃這道防線。
啃防線的工夫，崔乾祐殘部就能從冰道撤走。
······
蘇渺渺站在中軍後方，慧心靈體的文氣已經催動到極限。
她剛才用「黃沙百戰穿金甲」斬碎四條幽冥鎖鏈，文宮裡文晶高速旋轉，每一顆都在微微發顫。
她感覺到鬼谷真人這次施法的規模遠超剛才。
那股陰氣不是九條鎖鏈能比的，它是在改造地形，把整個渡口變成陰氣陣地。
蘇渺渺咬牙。
她腹中胎兒似乎感應到母親的緊張，輕輕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提起狼毫筆再次凌空書寫。
「青海長雲暗雪山。」
七個字在空中成形，字字金光。
詩成，文氣化作七座山峰虛影，朝鬼谷真人的黑霧壓下去。
山峰虛影撞在黑霧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黑霧被壓得往下一沉，但沒有散。
鬼谷真人冷笑一聲，法杖往上一挑。
黑霧裡伸出數十條粗如手臂的陰氣觸手，纏住山峰虛影，用力一絞。
七座山峰全部碎裂，文氣碎片在空中飄散，像金色的雪。
蘇渺渺胸口一震，嘴角溢出鮮血。
她的文氣被陰氣反噬，文宮裡文晶劇烈晃動，有一顆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林清婉一步跨到蘇渺渺身前。
她文宮裡文晶同時亮起，腹中那股微弱的生命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那孩子像在用小小的拳頭捶她的丹田，每捶一下，就有一股暖流湧進文晶里。
林清婉提起羊毫筆，在空中寫下兩句詩。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十四個字寫完，她的臉色白了三分。
這一筆抽走了她文宮裡近半文氣。
十四個字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堵文氣城牆。
城牆高五丈，厚三尺，通體金光流轉，橫在渡口與鬼谷真人之間。
文氣城牆落地的瞬間，地面震動，黑霧被硬生生擋在牆外。
陰氣觸手拍在城牆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但城牆紋絲不動。
······
鬼谷真人眯起眼睛。
他沒想到這兩個懷孕的女人還能撐這麼久。
慧心靈體，文心玲瓏體，都是頂級文道體質。
要是讓她們活著生下孩子，涼武軍下一代又要多兩個小文宗。
「找死。」
鬼谷真人左手捏碎一枚黑色符丹。
符丹碎裂，陰氣驟然暴漲。
黑霧裡凝聚出三根丈余長的黑色骨矛，矛身上刻滿陰魂符文。
骨矛對準文氣城牆，激射而出。
第一根骨矛撞在城牆上，城牆劇烈震動，矛尖刺入半尺深，裂紋從矛尖處向四周擴散。
第二根骨矛撞在同一位置，裂紋擴大，城牆中心被刺穿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第三根骨矛從窟窿里穿過去，直奔林清婉胸口。
蘇渺渺一把推開林清婉。
骨矛擦著蘇渺渺左肩飛過，肩頭皮甲被撕開，皮肉翻卷，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她悶哼一聲，左手捂住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骨矛飛過兩人身側，釘在身後的輜重車上。
整輛輜重車被陰氣腐蝕，木頭瞬間發黑腐朽，嘩啦一聲散了架。
林清婉看著蘇渺渺肩上的傷口，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說對不起，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蘇渺渺搖頭，嘴角還掛著血絲，聲音壓得很低：「腹中孩子要緊。」
鬼谷真人的黑霧趁勢壓過了文氣城牆。
霧裡無數陰魂尖嘯著撲向渡口，搶占灘頭。
最先衝上來的陰魂纏住陌刀兵的腳踝，士兵揮刀砍斷一隻，又一隻撲上來。
陰氣從腳踝滲入經脈，真氣運轉開始凝滯。
陌刀陣推進速度明顯慢了。
崔乾祐的殘部看到鬼谷真人壓制了涼武軍文修，士氣重新燃起。
渡口深處傳來崔乾祐的吼聲：「整隊！整隊！向真人靠攏！」
殘兵們從坍塌的浮橋邊爬起來，
從翻倒的輜重車後面爬出來，從同袍的屍體堆里爬出來，朝鬼谷真人方向集結。
黑色冰道上，田乾真的三千精兵在加速前進。
冰面不斷碎裂又不斷被陰氣修復，士兵們踩著齊膝深的冰水往前跑，有人滑倒被河水沖走，但大部分人已經衝到河心了。
鬼谷真人站在北岸渡口邊緣，身後黑霧翻湧如潮。
陰氣陣地已經占據了渡口前約二十丈寬的弧形區域，區域內的地面全部被黑色冰殼覆蓋。
冰殼上站著十幾個殘存的崔部士兵，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站穩腳的地方。
······
陸長生在中軍後方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鬼谷真人的黑霧壓過文氣城牆，
看見蘇渺渺肩頭滲血，看見林清婉文氣透支但仍擋在蘇渺渺身前。
他看見了渡口殘兵在向黑霧區集結。
他看見冰道上田乾真的三千精兵正在加速渡河。
他把涼武刀拔出鞘。
刀鋒出鞘的聲音很輕，但身邊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彪，玄武軍，隨我殺入冰道。」
周彪舉起玄武盾，身後浮現一尊龜蛇交纏的武魂虛影。
龜首高昂、蛇信吞吐、武魂威壓朝四周擴散。
玄武軍刀盾兵同時舉起盾牌，盾面符文同時亮起，淡金色光芒連成一片。
「玄武軍聽令，殺！」周彪嘶吼。
此前，玄武軍的行軍速度最慢，趕到渡口後，並沒有立馬加入戰場。
此刻，他們早已饑渴難耐。
一萬刀盾兵齊聲怒吼，聲浪震得河面薄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