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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鐵騎如林,王子赴會

2026-05-17 07:38:35 作者: 一路乘風破浪

  「這是涼武軍幕府呈報朝廷的奏疏底稿。

  大元帥願奏請朝廷,冊封拔汗那為西域名王,

  允其世鎮西域,節制拔汗那、俱戰提、渴塞三城。

  另每年增歲賜帛五千匹、茶三千斤、鐵十萬斤。」

  薛裕的手在案上微微發抖。

  冊封為王。

  拔汗那在西域立國數百年,從沒有被大唐正式冊封為王。

  他是王子,他的父王是拔汗那的實際統治者,

  但在大唐的朝貢體系里,拔汗那始終只是「朝貢國」,不是「藩屬國」。

  兩者天差地別。

  更重要的是,如果陸長生能在奏疏里加上「節制三城」這一條,

  拔汗那在西域的地位將超越龜茲、于闐,成為大唐在西域的頭號盟友。

  薛裕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三下。

  他在快速計算。

  聯軍大營里,李泌設了三道關卡,明擺著要跟涼武軍爭名分。

  回紇的葉護太子在等誰出價更高。

  

  龜茲的白孝德是安西軍的人,跟李嗣業穿一條褲子。

  于闐的尉遲勝老成持重,不會第一個表態。

  拔汗那在聯軍里勢單力薄,是隨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

  繼續跟著聯軍,即使長安打下來,拔汗那能分到什麼?

  一句「辛苦了,回去等賞」?

  跟著涼武軍,現在就能拿到手。

  三倍市價的戰馬合約,涼武刀,明光鎧,神臂弩。

  還有那個「冊封為王」的承諾。

  朝廷能不能兌現另說,但陸長生敢寫在這份奏疏底稿上,就是拿自己的信譽在擔保。

  來之前已經了解過,陸長生的信譽,比朝廷好!

  薛裕開口:「明日,小王必到香積寺。」

  公孫蘭點頭。

  薛裕親自送公孫蘭出營。

  公孫蘭策馬離去。

  薛裕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二十匹白馬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父王送他去長安時說的話:「裕兒,拔汗那太小了。

  小到任何一個大國打個噴嚏,我們就要傷風。

  你要記住,誰強就跟誰站在一起。

  不是我們不要骨氣,是骨氣不能當飯吃。」

  父王說的是實話。

  薛裕轉身走回營帳。

  他連夜召集拔汗那將領,把涼武軍的條件逐條講了。

  沒有人反對。

  跟著聯軍,打完仗只能分到殘羹冷炙。

  跟著涼武軍,拔汗那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大唐的藩屬國。

  這筆帳,誰都算得清。

  ······

  天寶十五載一月二十四日,清晨。

  香積寺的鐘聲敲了五響。

  薛裕帶著二十名親衛,從聯軍大營出發。

  他沒有走官道。

  官道上到處是涼武軍的斥候游騎,黑甲黑馬,每隔三里一隊,每隊十騎。

  那些斥候看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敵意,也沒有敬意。

  只是平靜。

  像看一個已經被算準了路線的人。

  薛裕心裡很不舒服。

  他征戰沙場多年,見過無數強兵,從大食的馬穆魯克到吐蕃的氂牛騎兵。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斥候。

  他們的眼神不像在巡邏,更像在監視一個已經被包圍的獵物。

  薛裕策馬加速,離開官道,走上渭水南岸的小路。

  小路兩側是收割後的麥田。

  積雪覆蓋著麥茬,偶爾能看見幾隻烏鴉落在田埂上啄食凍僵的麥粒。

  走了約十里,前方出現一道緩坡。


  坡頂上有幾個黑點在移動,是涼武軍的哨騎。

  薛裕策馬衝上坡頂。

  然後他勒住了戰馬。

  坡下是香積寺。

  寺廟不大,山門上的金漆已經褪了大半。

  寺前那片開闊地上,扎著一座巨大的軍營。

  營寨連綿不絕,從香積寺山門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薛裕打了十二年仗,見過無數軍營。

  吐蕃人的氂牛毛帳篷,大食人的圓形氈帳,回紇人的牛皮大帳。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營寨。

  壕溝寬一丈,深八尺,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

  柵欄用碗口粗的松木釘成,每根木樁都削尖了頭。

  壕溝內側每隔三十步設一座箭樓,箭樓上站著三個弓箭手,箭已上弦。

  營寨內部,帳篷排列得整整齊齊。

  每頂帳篷之間留出兩丈寬的通道,通道兩側挖了排水溝。

  這種紮營方式不是臨時的,是永久的。

  涼武軍不是在香積寺暫駐,是在這裡紮根了。

  薛裕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這不是一支來攻城的軍隊。

  這是一支已經把長安城當成囊中之物的軍隊。

  薛裕策馬下坡,朝香積寺走去。

  他身後的二十名拔汗那親衛緊緊跟著他。

  走到營門口時,薛裕被攔住了。

  攔住他的不是士兵,是一名穿著明光鎧的校尉。

  校尉身後站著十名士兵,全部穿著明光鎧,手持涼武刀,腰懸神臂弩。

  他們的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每一片甲葉都打磨得鏡面般光滑,能照出人影。

  刀鞘上的銀綠色符紋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那種光芒不是裝飾性的,是符紋自帶的能量波動。

  薛裕在西域見過唐軍的明光鎧。

  那是大唐邊軍最精銳的裝備,只有校尉以上才能穿。

  拔汗那軍中只有薛裕本人有一副明光鎧,還是他父親花重金從長安買來的。

  涼武軍營門口的士兵,每一個都穿著明光鎧。

  每一個!

  校尉開口,聲音很清楚:「來者何人?」

  薛裕抱拳:「拔汗那王子、左武衛將軍薛裕,奉大元帥之邀前來赴宴。」

  校尉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殿下請隨我來,戰馬和親衛需留在營外。」

  薛裕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親衛隊長,低聲說:「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走動,不要跟涼武軍發生衝突。」

  親衛隊長點頭,帶著二十名親衛退到營門外一側。

  ······

  薛裕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涼武軍大營。

  他走進營門的瞬間,感覺到了。

  一股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空氣里的溫度沒有變化,但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呼吸變得急促。

  那不是殺氣,是軍威。

  十幾萬大軍的軍威凝聚在一起,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薛裕在西域見過大食的十萬大軍。

  那些馬穆魯克騎兵衝鋒時,大地都在顫抖。

  但那是一種狂暴的、無序的、像沙塵暴一樣的力量。

  涼武軍的軍威不一樣。

  它是有序的,是收斂的,是刻意壓制的。

  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你知道它很鋒利,但它就是不拔出來,只是讓你感受刀鞘上的寒氣。

  這種感覺更可怕。

  薛裕跟著校尉走過營門甬道。

  甬道兩側是兩排士兵。

  左側是手持陌刀的步兵,右側是身背長弓的弓騎兵。

  沒人說話,沒有人轉頭看他。


  但薛裕能感覺到那些士兵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

  薛裕在心裡告訴自己,涼武軍不是敵人,他是來赴宴的。

  但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敬畏,讓他壓不住。

  這些穿明光鎧的涼武軍士兵,是大唐邊軍的精銳。

  他們打過金陡關,打過雍縣,打過渭水。

  他們的刀上沾過曳落河的血,沾過陰傀宗仙師的血,沾過元嬰真君的血。

  他在西域打過無數仗,但他沒打過這樣的仗。

  而涼武軍,是把這三種東西全部打趴下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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