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伸出手。
不是拔刀,不是打人。
他的手從王思禮面前拂過,指尖掠過王思禮的眉心。
灰色的混沌能量從指尖湧出來,極細極淡,像一縷煙。
那縷煙鑽進王思禮的眉心,順著經脈往裡走。
王思禮感覺到眉心一陣溫熱,像有人用手指按在那裡。
溫熱的能量從眉心擴散到全身,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松下來。
陸長生的手移到李承光眉心。
同樣的灰色能量,同樣的溫熱。
李承光閉上眼睛,感覺到那股能量在自己體內遊走。
它不是文氣,不是真氣,不是靈氣。
是另一種東西,比三者都純粹,比三者都強大。
它在他體內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李承光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在發燙。
不是幻覺,是真的在發燙。
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金色的光,透過皮肉和骨頭,從胸腔里透出來。
王思禮的胸口也在發燙。
同樣的金色光芒,同樣的位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本能告訴他們那不是好東西。
陸長生收回手。
「李隆基在你們體內種了龍氣符印。」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道符印會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
你們跟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李隆基都會知道。
你們以為自己是奉旨行事,其實你們是替李隆基送死的探子。」
王思禮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龍氣符印,他聽說過這東西。
那是皇帝用國運龍氣煉製的追蹤符印,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人才有資格被種下。
他一直以為那是一種榮譽,是皇帝對他的信任。
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榮譽,是枷鎖。
是拴在狗脖子上的鎖鏈,狗走到哪,主人就知道到哪。
狗死了,鎖鏈還能收回去,拴在下一隻狗脖子上。
李承光的手按在胸口。
金色的光芒還在,越來越亮,越來越燙。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掙扎,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拼命撲騰翅膀想飛出去。
那是龍氣符印在感應到陸長生的混沌能量後自動激活了。
符印里的龍氣在反抗,在掙扎,在試圖逃離混沌能量的壓制。
陸長生看著兩人胸口那團金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他的龍氣,壓不住我的氣運。」
他再次伸手。
這一次他的手直接按在王思禮胸口。
混沌能量從掌心湧出,比剛才濃厚了十倍。
灰色的氣流像一條蟒蛇纏住那團金色的光,用力絞殺。
金色光團劇烈掙扎,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被風吹滅的油燈。
龍氣符印里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是李隆基的龍氣在垂死掙扎。
那聲音很沉悶,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
王思禮咬著牙,硬撐著沒有叫出聲。
胸口像被烙鐵燙著。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青石板上,蒸發成白汽。
李承光的情況更糟。
他的修為比王思禮低,抵抗能力更差。
龍氣符印被混沌能量絞殺的同時,他的身體也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他沒有叫出聲,一個字都沒有。
混沌能量徹底絞碎了龍氣符印。
金色的光團碎成無數光點,從王思禮和李承光的胸口飄散出來。
光點在空氣中緩緩上升,像夏天的螢火蟲,然後在混沌之火的灼燒下化為灰燼。
兩個人同時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喘氣。
胸口的燙傷還在,皮膚上留下一個拳頭大的疤痕。
······
陸長生收回手。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兩個人,沒有說話。
石虎站在旁邊,開山斧還提在手裡。
他看著王思禮和李承光的樣子,嘴角的冷笑慢慢消失了。
他不是不同情他們,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如果今天陸長生沒有發現龍氣符印,
如果王思禮和李承光帶著符印回到聯軍大營,李泌會從符印里讀取他們跟陸長生說的每一句話。
涼武軍的兵力部署,將領名單,糧草囤積點,攻城計劃。
所有機密,全部暴露。
林清婉擺了擺手。
身後的十名黑衣密探同時收起袖箭,退後三步,隱入側殿的陰影里。
她看著王思禮和李承光,眼裡沒有同情,也沒有鄙夷。
她是錦衣衛指揮使,她的職責是保護涼武軍,保護陸長生。
這兩個人能不能活,取決於他們接下來怎麼做。
古柏的樹枝在風裡搖晃。
幾片乾枯的樹葉從枝頭飄落,落在王思禮的肩膀上。
王思禮從地上爬起來。
他跪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陸長生。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大帥,靈寶之戰,末將帶三千殘兵從東邊殺出來。
一路上又凍又餓,跑到秦州,只剩不到兩千。
末將跪在朝堂上,以為朝廷要砍末將的頭。
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替末將說話。
韋見素說『王思禮喪師辱國,當斬』。
崔渙說『靈寶之敗,罪在哥舒翰,王思禮從犯,可免一死』。
裴冕說『從犯也是罪,不能不罰』。」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最後是您,您站在朝堂中央,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能打仗的人,殺了便宜叛軍』。
第二句是『末將願保王思禮、李承光,讓他們戴罪立功』。
就這兩句話,滿朝文武不吵了。
末將那時候就想,這輩子,末將這條命是您的。」
他用力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
再磕,第二聲。
三磕,第三聲。
「今日末將當著這棵古柏起誓,從此唯大帥馬首是瞻,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古柏的樹枝在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像是聽懂了,像是在回應,像是在見證這個誓言。
李承光也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動作比王思禮慢。
他比王思禮修為低,剛才龍氣符印被絞碎時受的傷也更重。
他的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撐地,一點一點爬起來。
他跪在王思禮旁邊。
「大帥。」李承光的聲音比王思禮平靜,「朔方軍里有末將三千舊部。
清渠之戰後,這些舊部被打散編入郭子儀的各營。
但他們的心還在末將這裡。
末將跟他們打過招呼,只要末將一聲令下,他們隨時可以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