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策馬至聯軍大營門外。
營門是木製的,高三丈,寬兩丈,門板上釘著鐵釘,門楣上掛著一面木匾,寫著「聯軍大營」四個字。
字是李泌寫的,筆鋒凌厲,文氣內斂,一看就是著書境文宗的手筆。
陸長生勒馬,翻身而下。
他的動作很慢,左腳先離鐙,右腳跟著跨過馬背,穩穩落在地上。
靴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看營門,沒有看匾額,沒有看兩側的哨兵。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營門兩側各站著十名文士。
都是李泌從秦州帶來的法家弟子。
他們穿著青色儒衫,腰懸竹簡,手持戒尺。
每人胸前都佩著一塊玉牌,玉牌上刻著法家箴言,文氣流轉,在晨光里泛著淡青色的光。
二十人,清一色明心境文豪。
法家文修的戰鬥力在文道三教九流中排第二,僅次於兵家。
他們的文氣森嚴凌厲,擅束縛、鎮壓、破邪。
戰鬥時文氣化鎖鏈、刑具,直接束縛、鎮壓敵人。
修煉到高深處,一道律令就能定人生死。
李泌這二十名法家弟子,每一個都是明心境中期以上的修為。
他們聯手布下的文道問心陣,能在瞬間鎖住一個著書境文宗的文氣。
但此刻,這二十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因為他們看到了陸長生腰間的刀。
刀鞘上的符紋在流動,灰金色的光紋像活物一樣遊走。
那不是文氣,不是真氣,不是靈氣,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能量。
更讓他們不安的是,他們感應不到陸長生的修為。
不是沒有修為,是修為被收斂到了極致。
他站在那裡,像一個普通人。
但一個普通人,不可能一個人走到聯軍大營門口。
營門中央的地面上刻著一座丈許方圓的文道法陣。
陣紋密密麻麻,每一道紋路都是用硃砂摻著文氣刻上去的,深度足有三寸。
陣紋中心嵌著一枚拳頭大的石頭,石頭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見裡面有文氣在流動。
問心石。
這是法家文修的鎮派之寶。
問心石能感應入陣者內心的真實想法,
若入陣者心有雜念、心懷不軌、或有欺瞞之意,問心石就會釋放律令鎖鏈,將其束縛。
李泌把問心石放在陣眼上,用意很明顯,陸長生若心懷不軌,問心石會當場揭露。
······
陸長生看著那座法陣,笑了。
他的笑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嘴角那一點弧度,讓二十名法家弟子同時繃緊了神經。
他邁步走向法陣。
不是繞過去,是踩上去。
靴子踩在陣紋上,硃砂色的紋路立刻亮起。
淡青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湧出,沿著法陣的邊緣向中心蔓延。
問心石開始震動,漆黑的石面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里透出刺目的白光。
陸長生沒有停。
他走進法陣中央,站在問心石旁邊。
靴子踩在石面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問心石上的裂紋擴大了,從中心向邊緣擴散,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九道律令鎖鏈從陣紋中射出。
鎖鏈是淡青色的,由純文氣凝結而成,每一節鏈環上都刻著法家箴言。
九條鎖鏈從九個方向同時射向陸長生,纏向他的四肢、脖頸、腰身。
陸長生連刀都沒拔。
三十二顆文晶同時亮起,灰金色的文氣從文宮中湧出,順著他周身的毛孔向外噴發。
文氣不是散亂的,是有序的,是按戰陣的排列方式向外擴展的。
三十二顆文晶的能量通過特殊的路徑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覆蓋三丈方圓的文域。
文域展開的瞬間,九道律令鎖鏈在空中寸寸斷裂。
不是被砍斷的,是被壓斷的。
灰金色的文氣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淡青色的法家文氣在這座山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鎖鏈一節一節碎裂,碎片在空中化為青煙,消散無蹤。
二十名法家弟子同時噴血倒退。
他們的文宮受到劇烈衝擊,文晶碎裂,文氣逆流。
有人當場昏厥,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吐血,有人抱著頭慘叫不止。
他們布下的文道問心陣,在陸長生的文域面前連一息都沒撐住。
問心石轟然炸碎。
漆黑的碎石四處飛濺,砸在營門兩側的木柵欄上,砸出一個個窟窿。
碎石里殘留的文氣在空中飄散,像黑色的雪花。
······
營門內外鴉雀無聲。
朔方軍的哨兵張著嘴,忘了合攏。
安西軍的士兵攥著刀柄的手在抖。
回紇騎兵勒住戰馬,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西域諸國的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陸長生站在炸碎的法陣中央,周身灰金色的文氣緩緩收斂。
他沒有受傷,甚至沒有出汗。
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正常,連眼神都沒有波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碎石,然後抬起頭,看向營門內側。
那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道袍,腰懸長劍,頭戴逍遙巾,面容清瘦,鬚髮皆白,但臉上的皮膚光滑如嬰兒。
他的眼睛很亮,瞳仁深處有金色的光點在流轉。
竟然是,李白!
陸長生的眼睛縮了一下。
他認識李白,此前在公主府見過。
在前世讀過的詩書里,詩仙李白,大唐文壇的巔峰,千古第一詩人。
他的詩才冠絕當世,他的劍術也是一流,他的仙道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在這個世界,李白不只是詩人,還是仙道修士。
而且不是普通修士,不知道什麼突破到了元嬰境境界。
陸長生感應到了李白的氣息,
那股氣息不像侯少微那樣溫潤,不像鬼骨道君那樣陰冷,也不像鬼塵真君那樣暴戾。
李白的氣息是狂放的,是不羈的,是那種「天子呼來不上船」的狂傲。
陸長生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震驚。
他沒想到李白會在這裡。
更沒想到李白會投入郭子儀、不,李泌的麾下。
天寶三載,李白被賜金放還,離開長安。
之後他四處遊歷,訪仙問道,寫下了無數膾炙人口的詩篇。
天寶十四載,安史之亂爆發,李白南下荊楚,此後再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