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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降臣驚呆!萬民血淚

2026-06-06 18:26:17 作者: 一路乘風破浪

  陸長生翻身下馬。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那聲響不大,但跪在地上的六十多人同時渾身一震。

  有人開始發抖,有人額頭冒出冷汗,有人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

  陸長生朝崔光遠走去。

  他的周身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武道武魂境的氣勢自然而然籠罩了整座朱雀門廣場。

  那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氣勢,不是裝出來的。

  降臣中有文修出身的人,文宮在震顫。

  不是被攻擊,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本能地顫慄。

  他們的文氣被壓制在文宮裡出不來,文晶在文宮裡瑟縮。

  陸長生走到崔光遠面前,低頭看著那隻托盤。

  崔光遠不敢抬頭。

  他雙手舉著托盤舉過頭頂,手臂在發抖。

  陸長生伸手。

  他拿起京兆尹的銅印。

  銅印入手很沉,印面刻著「京兆尹印」四個篆字,印紐是一隻蹲著的螭虎。

  銅印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包漿,這枚印傳了上百年,經過幾十任京兆尹的手。

  他又拿起戶籍冊。

  冊子是線裝的,紙張發黃,邊角捲曲。

  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載著長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名稱和位置。

  再翻幾頁,是各坊的戶數、人口數。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是戶部小吏花了好幾個月編成的。

  他最後拿起糧帳。

  帳冊很薄,只有十幾頁。

  前面記載的是太倉的存糧數,後面記載的是每月支取的糧數。

  最後幾頁的數字越來越小,到最後一頁,存糧數是零。

  陸長生把三樣東西放回托盤。

  他沒有說「起來」,而是問了一句:「崔光遠,你降燕數月,替叛軍管長安民政,可知罪?」

  

  崔光遠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死死貼在地上。

  「臣知罪。但臣降燕是為保全百姓。城中數十萬百姓未遭屠戮,臣盡力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他知道今天可能會死。

  降燕是死罪,沒人救得了他。

  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要讓陸長生知道,他不是為了活命才降燕的。

  陸長生沉默了片刻。

  他在看崔光遠。

  這個人在那個世界的歷史上,長安收復後歸唐,被肅宗任命為京兆尹。

  後來出京任節度使,政績平平,算不上能臣,也算不上奸臣,

  是一個在亂世里掙扎求生的普通人。

  「起來。」陸長生說,「京兆尹的印信,你先替本帥收著。」

  崔光遠愣住了,他跪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抬頭,不敢動。

  陸長生又說了一遍:「起來。」

  崔光遠這才反應過來。

  他雙手顫抖著接過托盤,站起來,退到一旁。

  他的腿在發軟,站都站不穩,但他咬著牙站穩了。

  六十多名降臣同時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陳希烈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在哆嗦。

  他以為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長安收復,降燕的官員照例要拿來祭旗。

  歷朝歷代都是這麼幹的,沒有例外。

  張垍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通紅,整個人癱軟下去,被旁邊的張均扶住。

  王維睜開眼睛,看著陸長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當初他在公主府上,與陸長生可是有著一面之緣。

  自己作為名門望族的公子哥,根本看不起邊軍出生的陸長生。


  可如今,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

  朱雀門廣場上的動靜傳進了兩側的坊里。

  有人在坊牆上探出頭。

  是一個年輕人,十七八歲,瘦得皮包骨。

  他趴在坊牆的垛口上,露出一雙眼睛,往外看。

  他看見崔光遠跪著獻了印,看見陸長生接過印信說了「起來」。

  他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嘴巴張開,想喊喊不出來。

  「涼武軍進城了……長安收回來了……」

  驚呼聲像漣漪一樣擴散開去。

  一扇坊門開了。

  是一個中年人推開的,他手裡提著一根木棍,站在門口,往外張望。

  看見街道上全是穿黑甲的士兵,嚇得往後縮了一步。

  但他沒跑。

  他看見那些士兵沒有闖進坊里,沒有砸門,沒有搶東西,只是站在街道上。

  又一扇坊門開了,更多坊門開了。

  長安百姓從門縫裡、從巷口裡、從斷壁殘垣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然後是半個身子,然後是整條腿。

  他們不知道這支軍隊是來收復長安的,還是換一撥人來搶劫的。

  安祿山的燕軍進城時也是打著「弔民伐罪」的旗號,進城之後燒殺搶掠了一個月。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坊門裡走出來。

  他手裡拄著拐杖,身上的衣服打了七八個補丁。

  補丁的顏色和衣服不一樣,有的青,有的灰,有的黑,東一塊西一塊。

  他的背駝得厲害,走路一瘸一拐,左腿受過傷。

  他走到街道中央,停下來。

  他抬頭看著街道兩側那些黑底紅字的旗幟。

  旗面上的「涼武」兩個字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看了很久,眼睛裡湧出淚水。

  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在破舊的衣襟上。

  然後他跪下了。

  他不是跪陸長生,是跪那些旗幟。

  老人這一跪,整條朱雀大街的百姓全跪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伏在地上磕頭不止。

  不是禮儀,是壓抑了數月的恐懼、屈辱、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宣洩出來。

  一個中年婦人從人群里衝出來,撲到一名涼武軍士兵腳下。

  她的頭髮散著,衣服上全是泥,臉上有淚痕也有傷痕。

  她抓著那名士兵的靴子:「我兒子被叛軍抓走了……他們說他是逃兵……砍了他的頭……屍體扔在城外……我連收屍都不敢去……」

  一個年輕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我爹被叛軍殺了。他們是來搶糧的,我爹說家裡沒糧了,他們一刀就砍了。」

  百姓的哭訴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人說是叛軍殺了他的父親,有人說是叛軍搶了他家的糧,有人說是叛軍燒了他的房子。

  每一個聲音都在控訴,每一個聲音都在哭。

  涼武軍士兵站在那裡,聽著那些哭訴。

  有人攥緊了刀柄,有人咬緊了牙關,有人紅了眼眶。

  他們打了一年的仗,從隴右打到關中,從金陡關打到渭水。

  他們以為戰爭就是打仗,打贏了就結束了。

  現在他們知道了,戰爭不是打贏就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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