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大娘按著白露劍。
劍在鞘中震動,劍鳴聲很細,很尖。
她的劍感應到了陸長生武魂的變化。
距離武魂境圓滿,只差半步。
公孫大娘是武魂境後期大宗師,她知道這半步有多難邁。
陸長生從武魂境中期突破到後期,用了多久?
從渭水之戰到現在,不到一個月。
公孫大娘握緊劍柄,壓下劍的興奮。
陸長生站起來,看向水晶棺。
此時,棺蓋裂開了,裂縫從棺頭延伸到棺尾。
棺壁上的符文全部熄滅,暗金色的光芒徹底消失。
棺中的骸骨還在,龍袍還在,但怨念沒了。
被鎮壓了一百多年的怨念,被他一個人煉化了。
陸長生走到水晶棺前,低頭看著棺中那具骸骨。
骸骨的頭骨歪向一側,下頜骨張開。
臨死前,他在喊什麼。
陸長生不知道他在喊什麼。
但他知道,楊廣殘魂怨念寫下的那些字,不是遺言,是拷問。
拷問每一個後來者,你敢嗎?!
陸長生彎下腰,伸手探進棺中。
他的手穿過棺蓋的裂縫,穿過暗金色的光芒殘影,穿過冰冷的空氣。
手指觸到了那件龍袍。
龍袍上的金線還在反光,龍紋還在發亮。
一百多年了,這件龍袍沒有腐爛。
不是因為材質好,是因為龍氣在滋養它。
龍氣散了,龍袍還在!
陸長生沒有碰骸骨。
他收回手,直起身。
祖龍璽懸浮在水晶棺上方五尺處。
五條龍纏繞在印身上,龍首朝上,龍尾朝下。
龍身上的符文在流轉,暗金色的光芒從符文里湧出來。
但光芒在變暗,從暗金變成淡金,從淡金變成灰白。
祖龍璽失去了鎮壓的目標,開始失控。
印身劇烈震動,五條龍在印身上掙扎,像被火燒到了尾巴。
龍首朝上,龍尾朝下,五條龍同時張嘴。
無聲的嘶吼!
暗金色的光芒從龍嘴裡噴出來,照亮整座地宮。
然後,祖龍璽從空中墜落,不是慢慢飄落,是直直墜落,像一塊石頭從高處掉下來。
陸長生伸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祖龍璽落進他的掌心。
觸手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不對。
不是銅的冰涼,是玉的溫潤。
不是幾十斤的重量,是幾百斤的沉重。
他的手腕往下沉了一寸。
混沌能量自動運轉,灰色氣流從丹田湧出來,灌注進右臂,手臂穩住!
祖龍璽這才穩穩地躺在他的掌心。
陸長生低頭看著這枚印。
印身不是銅鑄的,是玉雕的。
玉質溫潤,顏色不是白的,是黃的。
不是普通的黃,是那種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黃。
印身上纏繞著五條龍。
龍不是雕刻上去的,是浮雕。
五條龍從印身表面浮起來,龍首朝上,龍尾朝下。
龍鱗片片分明,龍爪根根清晰。
龍眼是兩顆極小的紅寶石,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閃爍。
陸長生握著印,感覺到了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從印身表面散發出來的,是從印身內部湧出來的。
像一條河,在地下流淌了幾百年,今天終於被人挖開了。
李季蘭走過來,低頭看著祖龍璽,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這不是普通法寶。」
陸長生看著她,不明所以。
「這是七品仙器。不,不是仙器,是聖兵。」
「仙道修士用的法器分九階。一至三階是法器,四至六階是靈器,七至九階是仙器。」
「武道修士用的戰兵也分九品。一至三品是戰兵,四至六品是神兵,七至九品是聖兵。」
「文道修士用的文寶也分九階。一至三階是文寶,四至六階是真寶,七至九階是聖寶。」
「這枚印,至少是七品。」
陸長生的手穩住了,但他的心跳快了。
七品?!
涼武軍最好的兵器是六品涼武刀,那是姜清漪和李季蘭聯手打造的。
六品已經是神兵。
七品是什麼?
聖兵。
超越了他見過的所有兵器。
超越了他見過的所有法寶。
超越了他見過的所有文寶。
李季蘭繼續說:「大帥,妾身能感覺到印里的力量。
龍氣是從國運里提煉出來的。國運是源,龍氣是流。
源在,流就在。源枯,流就竭。
這枚印不是龍氣的容器,是國運的轉化器。」
陸長生看著她:「轉化器?」
「對。它吸收大唐的國運,轉化成龍氣。國運強,龍氣就盛。國運弱,龍氣就衰。」
「大唐立國一百多年,國運從強到弱,龍氣也從盛到衰。」
陸長生低頭看著掌心的祖龍璽。
他懂了。
這枚印不是鎮壓楊廣的工具。
它是大唐國運的核心。
李淵建唐之後,請道門高人鑄此印。
印成之日,天降祥瑞,萬民歸心。
不是因為印有多神奇,是因為它把大唐的國運凝聚起來了。
國運凝聚成龍氣,龍氣反哺大唐,這是一個循環。
但循環需要燃料。
燃料就是國運。
國運強,循環快。
國運弱,循環慢。
大唐立國一百多年,國運已經不如開國之時。
循環慢了,龍氣也衰了。
柳如煙走過來,手按在祖龍璽上。
玄陰靈氣從掌心湧出來,滲進印身。
「大帥,印里的轉化效率很低。國運進來的速度很慢,龍氣出去的速度也很慢。」
「像一條河,上游的水越來越少,下游的水也越來越少。」
「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十年,大唐的國運就徹底枯竭了。」
陸長生看著柳如煙,沒想到她都有如此判斷。
看來他的女人,跟著他沒少學東西,有長進!
「之前呢?楊廣的怨念還在的時候,轉化效率怎麼樣?」
陸長生這是故意提問,考考柳如煙。
柳如煙閉上眼睛。
玄陰靈氣在印身內部蔓延,探查每一道符文,每一條紋路。
「比現在低。楊廣的怨念在壓制印里的陣法,陣法運轉不暢,轉化效率只有現在的三成。」
楊廣的怨念被鎮壓了一百多年,祖龍璽的轉化效率只有三成。
陸長生煉化了怨念,轉化效率提升了三倍。
其實不是三成,而是九成!
但九成還是不夠。
國運進來的速度還是慢,龍氣出去的速度還是慢。
因為大唐的國運已經衰了。
不是印的問題,是國運的問題。
陸長生閉上眼睛,混沌能量從掌心湧出來,滲進祖龍璽內部。
灰金色的氣流在印身內部蔓延,沿著符文的紋路,沿著龍脈的走向,沿著國運的河道。
他感覺到了,國運從天下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到這枚印里。
速度很慢,像一條快乾涸的河。
水從源頭流出來,一滴一滴,斷斷續續。
到中游,又蒸發了一半。
到下游,只剩幾滴。
轉化成的龍氣也很少,少到不夠壓制天下。
陸長生睜開眼睛,他明白了。
國運衰了,轉化不出那麼多龍氣。
龍氣少了,壓制力就弱了。
壓制力弱了,節度使就不怕了。
這不是意外,是必然。
從大唐國運開始衰落的那天起,龍氣就註定要衰竭。
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