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廷玉是李光弼麾下最得力的戰將，四十歲出頭。
他走到李光弼身邊，抱拳彎腰：「末將郝廷玉，願隨王爺！」
荔非元禮站起來，他是河東兵馬使，跟在郝廷玉身後。
張奉璋站起來，他是太原尹，跟在荔非元禮身後。
渾瑊站起來，他是鐵勒渾部將領，緊跟著張奉璋。
田神功站起來，他是河東都知兵馬使，跟在渾瑊後面。
六個人，一字排開。
李文謙站在人群里，沒有動。
他是涼武軍的人，早就跟了陸長生，不需要在這個場合重複表態。
但此刻他看著那六個人站在正堂中央，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李光弼麾下這六個人，沒有一個慫的。
······
陸長生看著面前的六個人，
李光弼、郝廷玉、荔非元禮、張奉璋、渾瑊、田神功。
他心裡快速把這些人過了一遍。
李光弼：名將之才，也是帥才。善守不善攻，但極其堅韌，能在絕境中穩住軍心。
此人性格沉穩，不貪功，不冒進，能在不利局面下把損失降到最低。
有他在北線，太原就是一塊鐵板，誰來都啃不動。
郝廷玉：衝鋒陷陣的戰將，忠誠度高，在隊伍里待得住。
此人好帶，不惹事，能打能扛，適合放在中軍前鋒。
荔非元禮：比郝廷玉更穩一些，但不失銳氣。
此人是邊軍出身，在河東軍中威望很高，適合獨當一面。
張奉璋：文職出身的武將，心思細密，擅長後勤和城防。
太原能守住，他至少有一半的功勞。
渾瑊：鐵勒人，血氣方剛，在歷史上是名將，但此刻還年輕。
陸長生回想一下，前世史書上渾瑊是大唐後期最傑出的將領之一，
平定朱泚之亂、收復長安，功勞不亞於郭子儀。
這個年輕人，值得重點培養！
田神功：步戰猛將，適合打硬仗，不怕傷亡。
此人後期會獨立領兵，攻破劉展叛軍，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如果沒有他出現，這些人都會跟著李光弼征戰一生，成為大唐後期的中流砥柱。
但此刻，他們站在他面前，向他彎腰抱拳。
陸長生站起來，走到六人面前。
他沒有說「不必如此」，也沒有說「起來」。
他伸出手，先扶住李光弼的左臂。
「李將軍，你這一生，打過敗仗，也打過勝仗。」
「恆州兵敗，不是你的錯。史思明設伏，是本王沒有提前摸清他的動向。」
「你在太原守了兩個月，替本王擋了兩個月的時間。沒有你，本王到不了這裡。」
李光弼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出聲。
陸長生又看向郝廷玉：
「你從恆州退下來的時候，殿後斷的是你。你的左臂中了一箭，還能背著傷兵跑出五里地。這不是運氣，是本事。」
陸長生看向荔非元禮：
「你在太原東城牆上守了二十天，田承嗣的人從東面沖了七次，你守了七次。二十天，你沒有下過城牆。」
陸長生看向張奉璋：
「你管著太原的後勤，糧草、箭矢、火油、民夫，全是你一個人調配的。城中斷糧之後，你把城中士紳的存糧全部徵調上來，勻給守軍吃。」
張奉璋低下頭：「末將分了自己的口糧給傷兵……」
「本王知道，你分了自己的口糧。」
陸長生看向渾瑊：「你今年多大？」
渾瑊愣了一下：「二十三。」
「二十三歲，沒後退一步。你會成為名將，本王說的是真的，不是客套。」
渾瑊抬起頭，眼睛裡有一層光。
陸長生看向最後一個：
「田神功，你在城頭劈了三個叛軍校尉，自己的刀卷了刃。你換了第四把刀，又劈了兩個。」
田神功咧嘴笑了：「王爺連這個都知道？」
「錦衣衛的報告裡寫著。」
「本王今晚給你們三條承諾。」
「第一，太原城防，全部修復。城牆加固，糧草備足，火油、箭矢、軍械全部補齊。太原不會再有糧盡箭絕的那一天。」
「第二，在太原設立行營，由李光弼將軍任行營總管，全權負責河東軍務。」
「第三，你們的兵額不會縮減，只會增加。」
他看向李光弼：「李將軍，你打完這一仗，本王會向朝廷為你請功。」
李光弼抱拳：「末將不是為功名打仗，是為天下人打仗！」
陸長生點了點頭：「本王知道。但本王不能讓你白守兩個月。
守城的人，該賞的賞，賞是規矩，不是恩賜。」
······
陸長生站在主位前，手中沒有聖旨，只有一卷親手寫就的功勳冊。
他沒有急著念封賞名單，而是先掃視全場，目光沉靜。
「太原之圍雖解，但恆州之敗、井陘之困，皆是本王調度之失。
李光弼將軍恆州遇伏，非戰之罪，乃本王未及料敵；
石豹將軍受阻井陘，非兵不利，乃本王未遣精銳助陣。
此二過，本王自省。」
此言一出，正堂內氣氛驟然一緊。
李光弼欲起身辯解，被陸長生抬手制止。
「今日論功，先不避過。
但過是本王之過，功是將士之功。
本王不會讓任何人替本王背鍋，也不會讓任何人白流一滴血。」
李光弼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見過太多「有功不賞、有過重罰」的主帥。
陸長生先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份擔當讓他心裡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
他低聲對身旁的郝廷玉說：「這位攝政王，跟那些門閥出來的統帥不一樣。」
陸長生展開功勳冊，念出第一份封賞。
「李光弼：加太尉，賜金魚袋、紫金甲一領，食邑加至三千戶。」
李光弼已是郡王，再升便是「親王」或「三公」。
陸長生選擇「太尉」這個榮譽性極高的虛職，既符合其身份，又避免僭越。
同時賜紫金甲，是武人最高榮譽的象徵，比金銀更重軍心。
李光弼起身抱拳：「末將……領賞。」
他沒有推辭，因為他知道推辭是矯情，此刻他需要這份賞賜來安撫麾下數千殘兵的軍心。
「李文謙：加檢校工部尚書，賜忠勇金匾，賞銀五千兩、絹帛千匹。」
李文謙起身謝恩。
他是最早跟隨陸長生的老人之一，這份賞賜不算最厚，
但檢校尚書的頭銜讓他從純粹的武人變成了「文武兼資」，這是門閥世家子弟才有的資格。
他知道，王爺這是在給寒門將領鋪一條通往朝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