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峙縣衙門口的白馬侍騎已經列陣完畢，八個人，長槊放平，槊鋒朝上。
但是那股靈氣壓力太大，震得他們握槊的手腕發麻。
城東的豪強們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那道身影。
趙文遠認出了那身道袍：「龍門呂氏……那是龍門呂氏的人！」
劉元朗的臉色變了：「龍門呂氏？那個隱世家族？」
「你看他腳下的飛劍虛影，那是仙道元嬰境才能凝成的靈劍御空術。龍門呂氏已經五百年沒有入世了，今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趙文遠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縣衙方向，陸長生還站在後堂門口，沒有動。
那個灰白道袍的老者開口了。
聲音穿透力極強，整座繁峙縣城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都帶著靈氣震盪，像鐘聲在耳邊敲響，避不開，躲不掉。
「陸長生，老夫呂長風，龍門呂氏長老。」
「你派人傳話，要河東隱世家族到五台山拜見你。」
「老夫來告訴你一句話。」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落在縣衙後堂門口那道人影上。
「龍門呂氏，不是你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地方。你在長安稱王稱霸，是你的事。但河東的隱世家族，輪不到你來號令。」
「你殺韋承慶、斬盧道沖、破崔玄度，老夫不管，那是門閥與你的私怨。但你在五台山召開大會，勒令河東所有勢力到場臣服。你可知河東有多少隱世家族？」
他的聲音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千年世家骨子裡的傲慢。
「龍門呂氏、聞喜裴氏、王屋山司馬氏、太行山公孫氏、霍山趙氏。五家隱世家族，每一家的根基都比五台山深三倍。你在五台山開大會，讓這些家族跟你一個軍閥低頭？你配嗎？」
「軍閥」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整座繁峙城的空氣都緊了一分。
趙清璃的指尖搭在琴弦上，她的文氣在體內急速運轉。
李季蘭的劍出鞘三寸，銀白色的劍絲在劍鞘口盤旋。
她的三道歸一在這種靈壓下被壓得只剩六成，劍絲的運轉速度慢了一半。
她的臉色很難看。
她沒想到龍門呂氏會派呂長風來。
呂長風是龍門呂氏的第二號人物，元嬰境後期巔峰。
此人二十年前曾獨自深入漠北，斬殺突厥薩滿七人，全身而退。
消息一旦傳出去，五台山大會的含金量會被削掉一半。
那些已經遞了投誠書的堡寨頭領會反悔，那些還在觀望的地方豪強會縮回去，那些原本打算來的隱世家族根本不會來。
······
「一個元嬰境後期的隱世長老，直接飛到我的縣城上空，當著全城的面說我是軍閥。」
陸長生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知道，龍門呂氏在試探。
呂長風來，不是來殺人的，是來立威的！
他要讓河東所有勢力看到，龍門呂氏不把陸長生放在眼裡。
他要讓那些準備投靠陸長生的豪強和宗門看到，隱世家族的實力遠遠超過一個攝政王。
陸長生在前世讀史書的時候，最煩的就是這種「隱世家族」的橋段。
王朝更替，天下大亂，那些隱世家族就躲在深山老林里，誰贏了跟誰走，誰輸了踩一腳。
他們從來不承擔社會責任，卻永遠在享受時代的紅利。
等到新朝建立，他們又出來說自己「一貫擁護朝廷」，然後繼續占著靈脈、田產、商路，繼續不交稅、不服役、不聽調遣。
他做這些事，不只是為了報復，是為了立規矩！
河東的隱世家族，龍門呂氏、聞喜裴氏旁支，還有那些他還沒聽說過的家族，他們都在看。
看他對門閥下手狠不狠，看他對宗門是不是也這麼狠，看他會不會對隱世家族網開一面。
如果他今天對呂長風客氣，明天就會有第二個呂長風、第三個呂長風。
等到五台山大會召開的時候，那些隱世家族一個都不會來。
因為在他們眼裡，陸長生只是一個「軍閥」，一個靠兵權起家的武夫，沒資格號令千年世家。
所以，他必須殺雞儆猴，而且必須用最震撼的方式！
他挑了一個最好的時間，在繁峙縣衙上空，在河東所有豪強的眼皮底下，在五台山大會召開之前，公開打陸長生的臉。
陸長生需要這個機會。
他不需要自己站出來說「我很強」，他需要一個人來證明「我很強」。
呂長風就是那個人。
「殺雞儆猴。」
陸長生在心裡默念了這四個字。
他看向呂長風。
那道灰白色的人影懸在半空中，腳下的飛劍虛影還在流轉著淡銀色的光芒。
呂長風也在看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晚輩。
陸長生沒有動。
但他體內的混沌能量已經開始運轉。
······
繁峙縣衙後堂，李季蘭的手按在劍柄上。
她感應到陸長生體內的混沌能量在加速。
那種加速很平穩，像一條河從緩流轉入急流，沒有徵兆，沒有蓄勢。
她跟了陸長生這麼久，已經能分辨他出手前的不同狀態。
他不會用全力。
但她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式。
趙清璃抱著琴站在旁邊，她也感覺到了。
她的琴弦在懷裡震得更厲害了，那頻率和陸長生體內的能量波動一致。
她按住琴弦，讓它安靜下來。
田承嗣看見呂長風懸在半空，聽見呂長風說的那些話，心裡翻湧著複雜的念頭。
他以前在安祿山帳下的時候，見過安祿山對隱世家族的態度。
安祿山會送禮，會派人去請，會給足面子。
但陸長生沒有。
陸長生甚至沒有從後堂走出來。
「咻！」
然後他看見了那一劍。
陸長生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天空中那個灰白色的人影點了一下。
一道灰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射出。
那道光很細，細到像一根頭髮絲。
田承嗣感應到了那道灰金色光芒里的東西。
那道光芒里蘊含著三重規則。
最外層是文道律令，「斬」字的規則結構。
中間層是武道真意，帶著混沌刀罡的壓縮軌跡。
最內層是仙道靈氣，以元嬰為驅動核心。
三道合一，一道光芒里同時承載了文道、武道、仙道三種能量的最高形態。
那光芒從陸長生指尖射出。
它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爆炸，沒有氣勢外放。
一道灰金色的細線從繁峙縣衙前院射出，筆直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