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保密局,站長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錢思明教授被人偷梁換柱的消息,已經傳回站內。
李涯筆直站在辦公桌前,脊背僵硬,頭微微垂著,臉色慘白如紙。
吳敬中坐在辦公椅上,臉色陰沉似水,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怒火,死死盯著眼前的李涯,率先沉聲開口:
「回答我,你那個叫劉閃的高級內線呢?」
李涯心神慌亂,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強作鎮定地回話:
「好像忽然消失了,我找了很久,一點消息都沒有,我懷疑他是不是跑到北平去了。」
吳敬中聞言,怒極反笑,語氣冰冷又嘲諷:
「我告訴你他在哪兒了吧,在台灣砍甘蔗呢!」
李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滿眼錯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追問:
「站長,您……您什麼意思?」
吳敬中猛地抬手拍向辦公桌,厲聲怒斥:
「你問我,我還問你哪,你運往台灣的那個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人。」
「錢思明啊!」
「把你的腦袋從腳後跟里拿出來再用一次吧,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為什麼從裡面爬出來的是一個叫劉閃的比你還蠢的傢伙!」
李涯大腦一片空白,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喃喃自語:
「這怎麼可能……」
吳敬中把早上的報紙甩在他臉上:「你仔細看看,錢思明留給報社的信已經見報了。」
一番痛罵,將李涯的自負與愚蠢扒得一乾二淨。
李涯面色通紅,羞愧難當,頭垂得更低,沉聲請罪:
「是我太大意了,我一定會追查到底,找出動手的人。」
吳敬中壓下翻湧的怒火,神色依舊凝重,「好好想想,想清楚怎麼騙我再說。這麼周密的轉運計劃被人輕易調換,說明我們內部早就被人鑽了空子。錢教授是黨國急需的人才,現在人不見了,上面追責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罪責如山,無人能卸。
李涯心知大禍臨頭,姿態放得極低,恭敬請罰:
「請站長給我處分。」
吳敬中長長吐出一口氣,收斂暴怒,厲聲下達指令:
「處分能把錢教授抓回來嗎?立刻重新布控,順著這條線索深挖,一定要查到是誰從中做了手腳。不要再自作聰明,到處樹敵,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全程被罵得啞口無言的李涯,只能恭聲應下:
「是,屬下記住了。」
…………………
而此時,陳青針對田湖與李涯的布局還在步步推進。
吳敬中的私宅客廳里,一名專門幫吳太太倒賣古玩細軟兌換美金的中間人老蔡走進屋。
吳太太趕忙讓他坐下:「怎麼來這麼晚?快進來吧。事情辦妥了嗎?」
老蔡拿出一打美鈔遞給她:「妥了,保證比黑市買進價還要高。太太,這是三百五十美元。」
吳太太接過鈔票,神色滿意。
「不錯,你還真有門道。陳太太回福州了,以後這事就交給你來辦,我不會虧待你的。」
老蔡躬身回話,順勢開口求人:「太太,您要是肯抬舉我,求您幫我一個忙。」
吳太太不解地問:「說吧,只要我能幫得上。」
老蔡滿臉討好之色:「您家先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我想進保密局做事。」
吳太太皺眉問道:「那種苦差事能掙幾個錢,發不了財。」
老蔡低聲道:「我就是想去,我喜歡這份差事。吳太太,只要您能幫我進保密局,往後這倒賣換匯的買賣,我一分錢佣金都不要,免費替您打理。」
「此話當真?」
老蔡點了點頭:「我哪敢騙您。我一旦入職,就在吳站長手下聽差,往後辦事也方便。」
吳太太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行,我跟老吳說說。你以前受過情報訓練對吧,回頭讓他見你一面,考察一下。」
老蔡聞言大喜:「多謝太太成全。」
而此時,陳青針對田湖和李涯的布局還在繼續。
入夜,吳宅客廳。梅姐把中間人托自己謀差事的事原原本本講給吳敬中聽。吳敬中正把玩著手裡的古玩,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行。」
次日一早,吳敬中把余則成叫進辦公室。
吳敬中:「有個熟人,托內人來說情,想進保密局。這個人我不太了解,你見一面,考察考察。要是合適,就給他安排一個編外外勤,平日你在外跑跑腿。這個人很熟悉黑市,你日後辦事,也可以利用。」
余則成滿口答應:「行,沒問題。您定個時間。」
吳敬中道:「就今天下午吧。」
余則成皺起眉頭:「下午怕是不行,本局的經費預算我還沒做完,上面催得太緊,完不成就要斷糧了。要不還是讓李隊長去吧,他看人比我准。」
吳敬中略一沉吟:「也好,那就交給李涯。」
午後,福運茶樓雅間。
李涯提前到場,不多時,化名老蔡的中間人推門走進包間,兩人相對落座。
李涯端起茶杯,開門見山:「說說吧,你為什麼非要進保密局?」
老蔡盯著李涯,忽然露出一臉驚喜:「馮先生,您不是馮劍嗎?當年在交換俘虜的時候,我就在您身邊,我是十二旅警衛連的。」
李涯一愣,仔細打量對方,漸漸有了印象:「哦,我想起來了。你和當年不一樣,再也不是穿八路軍軍裝的樣子了。你怎麼跑到天津來了?」
老蔡嘆了口氣,裝作滿心委屈:「老家就在天津。當年我私自拿了首長几塊肥皂,被部隊開除了,走投無路才回了城裡謀生。」
老蔡語氣越發熱絡,連連恭維:「當初交換人質的時候,您威風凜凜,真像個大英雄。那時候我心裡特別崇拜您,差點忍不住開口叫您一聲同志。」
李涯聽到「同志」二字,神色微動,語氣低沉下來:「同志這個稱呼,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老蔡繼續順著話頭往下說:「我後來還聽一位八路首長閒聊,說拿您來交換實在虧了,換回去的那個人舌頭都被割掉,已經沒用了。」
李涯默然片刻。
老蔡話鋒一轉,滿臉堆笑,說起正事:「咱們也算他鄉遇故知。我只求在保密局謀一份差事混口飯吃,這件事,就全仰仗您多多成全了。」
李涯看著眼前這個人,戒備稍稍放下,緩緩開口:「只要底子乾淨,外勤的差事,我可以替你周旋。」
老蔡連連道謝,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皮包,兩人的每一句交談,都被完整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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