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船工,像螞蟻一樣,在巨輪的船骨間來回穿梭,無數材料被運送到船骨的各個角落。
陳咩咩看著底下燈火通明的搶工畫面。
「看來造船廠暗中做的事,就是製造這艘超級大船。」
蛛絲吊著陳咩咩,悄悄靠近[船王]與[椰子]。
「嗯?」[船王]眉頭一皺,「怎麼感覺有人在注視我?」
他四下一陣張望,很快發現剛才注視他的人。
那是一位年紀不小的高級船工,人稱裴老,在造船廠幹了一輩子。
「原來是裴老。」[船王]朝裴老笑了笑。
雖然不知道[船王]什麼意思,裴老也回敬了一個皺巴巴的笑臉。
[船王]將頭轉回,對向[椰子]:「是我敏感了,那是我廠里的一位高級造船師,可能是有事想找我。」
[椰子]原地跳了跳:「小心無大錯,謹慎點好。」
遠處,陳咩咩及時切斷裴老身上的視角共享,暗道一聲:好險,差點被發現。
陳咩咩沒有自己直視[船王]與[椰子],只是借用幾位船工的視野,逐漸靠近兩人。
在到達可以聽清兩人對話的地方後,他沒有繼續前進。
[船王]確認了環境安全,繼續與[椰子]商談正事。
「有了這批木料,我有把握,一周內完成[浪沫港號]的主體,下周便可以開始進行舾裝。」
「這麼急麼?」
「是啊,據我們對海嶺底部裂縫的觀測顯示,情況遠比一開始預計的惡劣,這艘[浪沫港號]的修建,能早一天是一天,我們沒有時間耽誤了。」
[椰子]語氣有些沉重:「你真的想好了?舾裝就代表需要下決定了,走出那一步之後,就沒有回頭路。」
[船王]哈哈大笑起來。
「別人能這麼說,唯獨你不行,作為前任造船廠廠長,以身合物,這個壞頭可是你先開啟的。」
[椰子]沒有笑:「就是因為我化身為椰子,有多年的真實體驗,所以我更明白以身合物意味著什麼。
這麼說吧,如果不是有一點點未完成的執念作為支撐,當我失去『人』的軀體後,心靈很快被嚴重異化,說是行屍走肉也不為過。
別人看著有趣,一笑而過,可對我自己來說,這種生活,是一種折磨。」
[船王]收起笑聲:「怎麼,後悔了?」
「後悔倒不至於,不過是作為你的前輩,也是過來人,給你一點真實的反饋。
我知道我的勸說不會有效,我只是告訴你,熱血上頭,做英雄的時候是瀟灑,但代價卻需要後面的餘生去支付代價。」
[船王]難得收起豪邁的腔調,他用手一指遠處往來忙碌的船工們:
「有選擇的話,誰不知道趨利避害呢,可是沒得選啊。
你,[椰子],為了能夠不斷快速催熟大船需要的特殊椰木,徹底化身椰子,從此只能當一個小圓球,失去人的五感與諸多情感。
我呢,身為[船王],現任造船廠廠長,明知巨浪將至,城市即將被淹沒,難道能坐視這些世代生存於此,以造船捕魚為生的子弟失去家園,四處流浪,無以為生?
所以,以身合船,讓這艘巨輪,更加強大,能承載[浪沫港]的全體市民,從此船在人在,船亡人亡,這是我身為廠長的使命。」
[椰子]沒有再勸:「行吧,想好就行,等這次事件過去,有機會的話,在你的巨輪上,給我留點地方,種幾棵椰樹。」
「呸,別亂豎旗。」
「豎旗?你還會這麼時髦的詞?」
[船王]很快恢復了豪邁:「哈哈,這是從[水漂]那小子身上學來的,那小子從小不安分,盡喜歡搗鼓些新玩意,你還別說,這巨輪上不少技術都是那小子創新出來的。」
「很少見你這麼夸一個年輕人,怎麼,準備讓他接你廠長的班?」
「他算是個很有競爭力的候選者吧,不過性子有點太跳脫,不夠沉穩,還需要打磨打磨。」
剛提到[水漂,[水漂]便急急忙忙跑過來。
「大伯,不好了,那隻兔子又來了!它強行霸占了一整車木料,今天特別犟,趕都趕不走。」
[船王]很緊張:「只有兔子?陳咩咩來了沒有?」
「應該沒有,只有那隻兔子。」
[船王]鬆了口氣:「吩咐下去,對那隻兔子客氣點,先把其他材料運進來,等會我親自去請它走。」
「啊?」[水漂]很疑惑,「大伯,你以往不是對兔子很強勢麼,還和它扭打了幾次,今天客氣什麼?」
[船王]冷著臉:「笨蛋,以前那是只孤家寡兔,當然可以和它打架,現在它背後有組織了,是新紀元的新種族成員,我們一向講道理,要以德服兔。」
[椰子]雖然是前廠長,但已經從權力體系里退出許久,現在只專注於自己的椰子事業,基本斷了情報來源。
「新種族代表的陳咩咩?我在我的[椰子墳場]里見過他一次,感覺是位普通的年輕人。」
[水漂]覺得自己獲得支持,立馬來勁:「[椰子]前輩明見,我也和陳咩咩打過交道,明明是個很好說話的爽快人,大伯不知道有多警惕。」
「不。」[椰子]晃了晃,「越是看上去平平無奇,越是說明他不露山水,背後深不可測。以人類之軀,攜怪異一族而行,他不可能簡單。」
[船王]補了一句:「不止怪異,我有點特殊渠道,得到了個小道消息,[海馬騎士團]與[水母會]的魔女們,都在等他一聲令下,決定陣營呢。」
[水漂]發出「嘶」的一聲涼氣:「這麼牛逼?還好上次見面我沒有很囂張。不過他居然說要挑戰我『打水漂大王』的地位,唯有這點,我絕不會讓步。」
聽到這裡,陳咩咩知道後面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勁爆內容,他直接讓摺紙開啟空間蟲洞,來到倉庫外。
遠遠對著玉兔打了個手勢,示意事情已辦完。
玉兔這貨還真賴皮不走。
等[船王]出來後,雙方口槍舌劍,拉扯半天,最終[船王]讓它帶走一小捆木材。
玉兔離開造船廠後,與陳咩咩匯合。
「這是我得到高級木材最多的一次,開心!」玉兔雕像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陳咩咩的手按在散發清香的椰木上,默默無語。
科學院以沉寂沒落為代價,堅持200年,打造人類水下生存計劃。
造船廠兩代廠長以身合器,窮盡資源,打造末日巨輪。
之前他曾疑惑過,明知大難將至,這座城市為何不遷徙,不疏散。
現在他隱隱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這[浪沫港]的人們啊,還真的是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家園。
「也是,有誰會願意放棄自己的家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