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咩咩的腦袋有點亂。
什麼叫將一個人分為兩半?
面前的[啞]竟然是[海妖娘娘]?
作為好友的啞知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半?
[啞]為何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問題太多,他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問起。
[啞]對陳咩咩似乎很熟悉:「看來你已經準備好了一連串的問題,來吧,在這最後一點時間裡,我都會為你解答哦。」
「不愧是[海妖娘娘],能直接看穿人的心思。」
「我並不擅長讀心術,只不過你頭上的呆毛變成了問號。」
陳咩咩趕緊伸手壓住頭上的內鬼,可惜他的手一松,呆毛便又再次翹起。
「我不知道該問些什麼,能否請你自己說明下情況?」
「可以哦。」
以漫天海浪為背景,以漩渦水面為舞台,面對陳咩咩這個的觀眾,[啞]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的聲音抑揚頓挫,明明是敘述,由她說出卻好似一場歌劇。
「200年前,[浪沫港]即將毀滅的占卜出現,整個城市陷入慌恐,末日的預言好似高懸於所有人頭頂的利劍,平靜美好的生活一去不復返。
比毀滅這個結果更可怕的,是結果的不確定性,沒有人知道占卜將於何時應驗,提心弔膽的日子使得整座城市扭曲變形。
經濟倒退、人口流失、犯罪率上升,科研人員無法靜下心研究,漁民不敢大膽出海,學校的學生無心學習,連家都不再是安定的地方,人心因無處紮根而無比浮動,這些比巨浪還要可怕。
作為當時的城主,我同樣陷入了迷茫。
占卜顯示『[浪沫港]會被巨浪完全淹沒,沉入海底』,於是我偷偷前往了海底城市[蚌墟],想要偷學『如何在海底生存』。
在偷學技術的過程中,我意外知道了一個秘密。
妖族一位名為[玄龜]的聖者,偷到人族大聖臨終占卜用的龜殼,補全占卜的所有內容,原來[蚌墟]也會受到滅頂之災。
這一下,[蚌墟]也慌了神。
既然是雙方共同的災難,那麼也就出現了合作的基礎。
我找上了[蚌墟]的城主,[海豚]。
從那時起,開始一個漫長的計劃,我們起名為[雙族拯救計劃]。
與[蚌墟]有三位城主不同,[浪沫港]只有我一人,我沒辦法直接抽身,也不能輕易離任,於是我使用[神秘]將自己一分為二。
啞繼續使用身體,留在[浪沫港]擔任城主,而我則以精神體的形式與[海豚]相融,遊蕩在大海中。
啞是人,為[浪沫港]的安定存續而努力;而我則化身為非人,在周邊海域積蓄力量。」
[啞]的身下突然竄出「第三人」,它剛一出現,便熟練地游到陳咩咩身邊,用背蹭了蹭陳咩咩。
陳咩咩摸了摸它的腦袋,這位是老朋友了,海豚女士。
在[啞]停頓的間隙,觀眾陳咩咩與她互動:「原來你是精神體,難怪你白得發亮。」
[啞]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確實很亮,我啊,早就沒有了身體,純粹的精神體經過漫長的時間,連形體都不再存在,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使用這副模樣,真懷念啊。」
陳咩咩很敏銳:「你這語氣有點像是臨終遺言?」
[啞]第一次沉默了,她看了看朝兩座城市襲去的巨浪。
「一直以來積累的力量,就是為了今天,今天之後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
陳咩咩同樣望向不斷升起,又不斷朝遠方奔襲的海浪。
「這種威力的浪,連續不斷,兩座城市都承受不住。」
[啞]笑了笑:
「面對這種天災,區區200年的積累,是不夠的。
謝謝你,陳咩咩,你竟然能求來恆月陣營的幫助,甚至是月光出力,這潮汐之力已經讓巨浪消減了大半威力,這才使我們之後的自救誕生可能。
這份恩情,兩座城市都會銘記。」
海豚女士叫了兩聲,示意贊同。
陳咩咩難得謙虛:「我就傳傳話,是否青睞還是看恆月自己的意思。對了,我怎麼感覺你對我很熟悉,你不是一直都在海中麼?」
「呵呵,每天晚上,順著漲潮,我經常回城去看看。抱歉,你屬於城市安穩的重大變數,所以我偶爾會稍微觀察你。」
海豚女士歡快地跳出水面,小眼睛連轉兩圈,示意「觀察你的人里也有我」。
由於海豚女士很搶戲,陳咩咩的注意力轉移到它身上。
「海豚女士就是[蚌墟]的城主[海豚]麼?」
[啞]動作上搖頭,說出的話卻是肯定:
「是的,不過就像我一分二,[海豚]也做出了重大犧牲。
她原本是一名強大的海豚妖,在與我融合之前,她將自己化身萬千,精神分散到所有海豚身上,這樣才能遍布大海,代價是智力退化,甚至失去交流能力。
海豚女士是她精神碎片中最大的一塊,也是所有海豚中最聰明的。
曾經的[海豚]已經不存在,海豚女士算是最能代表她的一位。」
陳咩咩輕輕拍了拍海豚女士的腦袋,海豚女士很喜歡這種互動,調皮地使用頭槌攻擊「報復」他。
「[海豚]城主有大魄力啊。」
「是啊,當年並不是我說服了她,是她自己在為未來謀劃,不惜一切。
人們遇到的[海妖娘娘],『海妖』兩字中,『海』是『海豚』的『海』,我因歌聲成『妖』,她才是默默遍布海域,能在災難發生後第一時間察覺、趕到、搶救人類與妖族的關鍵。」
陳咩咩從衣兜里變出兩隻小魚乾,一下子塞進海豚女士嘴裡,美得她小眼睛瞪得老大。
陳咩咩一邊投喂,一邊冷不丁偷襲:「你說[海豚]『也』做出了重大犧牲,那對你來說的犧牲是?」
[啞]輕聲開口,語氣無比平靜,好似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在海中的我,沒有肉體,精神日漸磨損,渾渾噩噩,偶爾在海浪中迷失自己的存在。
對留在[浪沫港]中的啞來說,我帶走了海上所需的兩樣東西,她的聲帶,以及面對大場面的信心。」
陳咩咩一愣,瞳孔微微收縮:
「所以說,這200年來,啞...她是以...」
「是的。」[啞]雙眸微垂,「啞她是憑藉自己的意志,在無數場演唱中,直面無數雙眼睛,硬生生重新練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