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閉上眼睛。
陳咩咩與[海馬]兩人手持月光筆,在《童話書》上虛畫一個圓。
陳咩咩開口提問:「[童話書],你可有心愿未了?」
瓷質帳篷內陰風大氣。
[童話書]無視了紅線的捆綁,瞬間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在瓷質帳篷里。
她滿懷怨氣:「簽名,簽名!」
[海馬]在助力開啟遊戲後,便再次發動她的特殊鎧甲,可這次,由於[童話書]離得太近,就算有鎧甲的抵擋,她也感受到惡意的侵蝕,她緊咬牙關,默默堅持,一言不發。
陳咩咩用握筆外的另一隻手,翻開《童話書》的最後一頁。
「所有人都已經完成簽名,包括你自己。」
[童話書]在遊戲中,似乎恢復了部分神志或記憶,她看著書本尾頁自己的名字,眼睛瞪得老大:「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事實就在眼前,有何不可能?有人執筆,有名存世,哪怕機率再小,只要奇蹟發生,就能成真。」
「不可能!我...我記得...我記不清了!」
陳咩咩一聲大喝:
「既然記不清,你當知道,簽名上此書,既化身童話人物,一身善念,惡意盡歸書主人。勸過2000萬人簽名的你,難道要違背這一點?
從此書易主之時,你名上榜之刻,你的這些惡意,並非你所有,還不醒來!」
[童話書]在這一聲大喝之下,竟然瑟瑟發抖,渾身的惡意退散,如同冰雪消融。
她身上的惡意實在太多,哪怕飛速消融,也花了十來分鐘。
黑色的人影,終於從一團黑色鬼影,退去暗色,露出她原本的樣子。
這邊的動靜太大,[海馬]偷偷睜開眼,看到了面前的[童話書]。
[海馬]一陣恍惚,她看到,面前的是一個略顯青澀的小姑娘,多年來的陰沉與狠辣不見,鉛華洗盡,好似十幾年前和童謠的初見。
童謠看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不敢相信:「我這是怎麼了,這就是死亡後的世界麼?[浪沫港]後來如何了?」
[海馬]回答了她:「你還沒死,感謝你不留姓名、不計代價地付出,[浪沫港]挺過了天災,迎來新生。」
童謠看了看周圍的黑霧,又看了看自己逐漸變淡的身體,她知道,這應該是自己的迴光返照。
她笑得很甜:「是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真想再去看一看啊。」
一旁的紅蓮與鰻鰻關注的重點在另一頭。
他們緊緊盯著變得漆黑的陳咩咩。
[童話書]身上的惡意不是憑空消失的,而是按剛才陳咩咩所說的邏輯,由他這位新任書主人拿了過去。
所以,現在所有的惡意都在陳咩咩身上。
紅蓮很擔心:「陳咩咩,你沒事吧?你不會想要毀滅城市吧?」
一片漆黑,都快看不清人形的陳咩咩發出聲音:
「有點難受,不過還行。
[童話書],你已經變成怪異,無法逆轉,現在這短暫的一絲回憶時間,源於恆月庇護下,在書上的簽名,無法久存。
你本性純良,為大義不畏以身入局,有功於兩座城市,乃是無名英雄。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背負過一生的黑暗,現在許你保持此刻的狀態消散,得解脫,享安寧,後續城市為你立碑頌名,福澤親友;
第二,以怪異之身存世,入我恆月陣營,從此因果翻篇,與前身再無瓜葛。」
童謠感覺到自己的腿已經開始消散。
「若是變成怪異,我還會是此刻的我麼?」
陳咩咩搖搖頭:
「變成怪異,便不再是前身的你。
不過恆月麾下,有一怪異名為[小丑],他在因緣際會之下,保留住了記憶。
我不知道你能否憑藉《童話書》中的簽名,複製他那樣的小概率事件,此事無法保證。」
「那我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異呢?」
「與你之前一樣,由惡意構成的魂體,操控惡意,也被惡意操控。」
「那樣啊,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沒有人再說話,這是童謠自己的選擇時間。
「能和我說說,後來發生了什麼嗎?」童謠望向兩位魔女。
[海馬]與紅蓮點點頭,小聲告知了她瘋掉之後的事。
現場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童謠要選擇第一種,就此解脫時。
她開口了:
「沒想到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了不起的事,沒能親眼看到真是遺憾。
我已習慣身處陰暗中,不大在意榮譽,我的親人嘛,就[童趣]那笨蛋,他自己夠努力,也無需我的福澤,這麼看來我似乎沒有什麼牽掛。
我選擇第二種,成為怪異。」
[海馬]與紅蓮神色大變,動動嘴唇,卻是沒能說出話來。
陳咩咩進行確認:
「我應該和你說清楚了,成為怪異,代表此刻的你大概率會消失,活下來的並不是你,而是一隻新生的怪異。
在你上次突破7階時,徹底異化前,因為精神異常,你沒能選擇自殺,這次我給了你機會。」
童謠點點頭:「來吧,我確定我的選擇。」
紅蓮忍不住:「為什麼?」
童謠看了看換身漆黑的陳咩咩。
「我已經習慣這些惡意,如果可以,還是還給我,讓我將它們帶走。」
紅蓮沒有了聲音。
是啊,這些惡意,要是影響了兩城的榮譽城主,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是巨大的隱患,不能冒這種險。
「想好了嗎?」陳咩咩難得囉嗦。
「想好了,快開始吧,再等下去我該後悔了。」
陳咩咩轉頭看向在場的三人:「接下來,我送[童話書]最後一程,你們先離開吧,在青銅門外等我。」
紅蓮與[海馬]依次與童謠擁抱了下,之後轉身離開。
[海馬]突然被童謠叫住。
「等等,這是你的寶貝鎧甲,還給你。」童謠準備脫下身上的精神病院醫生服。
[海馬]沒有回頭:「送給你的,你留著吧。」
等三人離開。
一團黑霧包裹的陳咩咩才移動幾步,來到只剩一半身體的童謠面前。
兩人一個黑漆漆,一個渾身散發著白光。
看著童謠心愿已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陳咩咩微微嘆了一聲,終究是給了她一個近乎明示的小提醒。
「童謠,接下來,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惡意回歸你身,你重回怪異,你需要保持最後那一絲清明之時,同意我的契約邀請。
如果...如果你的意識沒能堅持到喊出同意,徹底恢復瘋癲,我會殺了你化身的怪異。
怪異的死亡,不會影響到我,惡意也無法影響到我。
如果堅持不住,你可以不必堅持到那個時候......」
陳咩咩重新合上《童話書》。
無邊的黑霧從陳咩咩身上返回童謠。
散發白光的童謠被染黑,清明的眼睛中逐漸失去神采。
她稍微堅持了一下,余光中陳咩咩一直沒有開口,似乎故意在拖延,在等她徹底變為怪異後好下殺手。
她露出最後的笑容:「原來是這樣,謝謝你,陳咩咩。」
在她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時,陳咩咩的契約詢問才「姍姍來遲」。
一陣天旋地轉中,從無限遠的地方傳來聲音。
「[童話書],你可願追隨於我?」
童謠好似一個墜崖的人,沒有聽清,沒有回應,閉上了眼睛。
陳咩咩只是輕聲詢問了一次,便靜立不動。
「沒有回應麼,這樣也好,童謠,一路走好。」
紅色絲線組成的利刃朝重回怪異的[童話書]心口扎去。
「叮~」
一聲脆響。
本為虛體的紅絲居然像是撞上了阻擋物,發出實體碰撞般的脆響。
「嗯?」陳咩咩微微一愣。
他低頭一看。
竟是[童話書]身上的白大褂擋住了這紅絲的致命一擊。
曾經為了分攤惡意傷害的白大褂,在這個時候,再次為[童話書]分攤了一次特殊傷害!
而不斷墜崖中的童謠意識,被「叮~」的脆響,再次驚醒。
恰好這時,「[童話書],你可願追隨於我?」的聲音追上她,朦朦朧朧間,她下意識地喊出了一句。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