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大蒜診所]工作多久了?」
「十幾年吧,我從學校畢業之後就直接來了。」
「這麼說你對診所里的事很熟?」
「不敢當,診所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我也只顧得上一小塊範圍。」
「嗯,我問你,之前[冥婚]在診所里時,你認識她不?」
「當然認識,她當時可是診所的風雲人物,才華橫溢,醫術驚人,既有天賦又肯努力,患者們敬重,我們這些醫務人員也佩服。」
「知道她的離職原因嗎?」
「不知道,我記得當年她與[過濾]同時競選副所長,在內部流程里她都已經獲選,可不知道為什麼,在正式升職前她突然提交了離職申請。
當時流言四起,各種惋惜聲、陰謀論層出不窮,不過沒人知道具體原因。」
「[冥婚]與[過濾]爭過副所長?他們關係怎麼樣?」
「不好,簡直可以稱為勢如水火。」
「為什麼?因為爭奪職務?」
「不是,起碼我覺得不是,在我看來,他們的分歧在於醫療手段和理念上。
[過濾]崇尚外科,他的[體外血液過濾裝置]就是他理念的成果,他將人體視為精密的機器,哪裡壞了就拆開修哪裡;
[冥婚]推崇內服療法,她精通魔藥及附屬藥劑的開發,她覺得人是一個神秘的整體,治療就是要激發身體自身的力量,恢復運轉。」
「確實差異很大,但診所有不同的科室,完全能容下他們兩個,這也不至於爭起來吧。」
「那就難說了,有的人一見如故,有的人見面就吵,反正每次所里開大會,他們倆總會鬧起來,他們倆手上都有硬技術,脾氣一起來,連當時的所長都勸不住。」
「[冥婚]離開之後,[過濾]就上任副所長了?」
「是的,後來老所長去世,[過濾]就再進一步,成為了所長。」
「他倒是挺順的嘛。」
「可不是,副職轉正有時候是很難的。前些年,教會並不強勢,這幾年不一樣了,[過濾]是神父出身,這成了他的核心競爭力。」
「這樣嗎,居然是因為神父背景,而不是他那套厲害的血液治療手段。」
「呵呵,在大多數時候,所長都不是醫術最高的人。
我並沒有諷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人的精力有限,埋頭醫療技術有時候就難以顧得上管理,兩者不可得兼。」
陳咩咩其實對過往的事沒多大興趣,他旁敲側擊半天,獲得的有效信息就一條:[冥婚]與[過濾]關係不好。
由此推測,[冥婚]與[過濾]進行交易的概率很低。
當然推測只是推測,不等於結論,不過現在[冥婚]鬧出這麼大動靜,真和她交易的人當面也不一定會承認,從第三方嘴裡得到的信息有時候更加真實。
就這樣,陳咩咩結束第二站[大蒜診所]的拜訪,前往最後一處,房屋交易中心。
[三高]這個二把手很敬業,每次陳咩咩來到房屋交易中心時,他都在崗,還是在一線業務崗。
陳咩咩進入業務大廳時,大廳里人並不多,每個窗口幾乎都有人,但沒到要排隊的程度。
[三高]坐在一個空著的業務窗口內,面帶微笑,正準備問陳咩咩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陳咩咩一臉嚴肅:「[三高],你的事發了,跟我一趟吧。」
相鄰兩個窗口的辦事員皆是豎起耳朵,手上業務沒停,但心思都放在這邊的八卦上。
[三高]很疑惑:「什麼事?」
「別多問,跟我走。」
[三高]:「可是我還在上班。」
陳咩咩臉色一沉:「交代不清楚問題,你恐怕要換一個地方上班了。」
[三高]在窗口擺上「暫停受理」的牌子,磨磨唧唧地從內部走出來。
陳咩咩在外面等了有兩分鐘:「哼,不老實,在給你家裡發求助消息吧,告訴你,沒用。我是代表[百城大自然環境保護協會]而來,你現在最明智的對應就是配合我工作,爭取寬大處理。」
[三高]更加疑惑了:「[百城大自然環境保護協會]?我沒聽過這個組織。」
「[百城大自然環境保護協會],簡稱[自然環保會]。
我這次是來調查[緋紅屋]城外血河水土流失一事,別心懷僥倖,沒證據的話,我們從來不會冤枉一個好人,還要我說得更清楚些嗎?」
[三高]臉色一變,不再多問:「去哪?」
「不走遠,就在你們房屋交易中心裡找一間安靜的辦公室。」
一聽不用離開,[三高]心裡鬆了口氣。
房屋交易中心,二樓,一間超小型會談室。
室內非常更簡單,一張小桌子,隔著桌子,面對面兩把沒有靠背的椅子。
陳咩咩往靠里的椅子上一坐,很有主人翁意識:「茶水什麼的都省了,效率點,別等我我問,你自己交代問題吧。」
[三高]坐在對面,面對審問,竟然沒有反駁,只是沉默。
陳咩咩來房屋交易中心,這一套動作是由智囊團設計,可不是使詐。
與[硃砂]和[過濾]不同,前面兩人,很可能與此次[冥婚]的行為沒有關係。
[三高]呢。
他就算不是那張交易憑證的賣家,也是幫助[血月會]倒賣家產,籌募資金的直接經辦人,如果最後[冥婚]被定罪,那[三高]就是妥妥的協助者,想全身而退是不大可能。
[三高]是赫琳家的嫡系,血河事發已經兩天多,他也得到內部消息,有預感一定會有人找上自己,他以為會是[銀血樞機團],沒想到這個人會是陳咩咩。
「陳咩咩先生,據我所知,你口中的[自然環保會]並非[緋紅屋]的執法機關吧,貌似沒有審理案件的權力。」
陳咩咩承認得很爽快:「對。如果是[緋紅屋]內的事,按城內的律法與制度辦,可血河是城外一整條河,綿延至最上游,其長度車程都要1個多小時,城外自然環境的事,[自然環保會]責無旁貸。」
見[三高]還不肯承認[自然環保會]的權威性,陳咩咩加重語氣:
「[三高]先生,我是看我們之前打交道很愉快,你為我服務房產業務時讓我比較滿意,所以才比較和氣,看來你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
我可不是沒事做,跑出來多管閒事,我代表的是[如月長存]組織,你知道血河沿途生活的怪異們因為水源枯竭,沒有水喝,有多暴躁嗎?如果不是我攔住,它們很樂意親自和你談談。」
[三高]心裡「咯噔」一下,大呼難搞。
他有背景,要是[銀血樞機團]上門,他一點不怕,一句「我正常辦理業務,其他都不清楚」就推乾淨。
可面對「怪異們親自上門來談談」的威脅,他準備的那一套失效了,怪異可不是講證據、講道理的的主。
陳咩咩說完開場的幾句話之後,也不再催促,椅子沒靠背,他就往後坐一點,直接靠牆,一隻搭在桌子上,食指輕輕一點一點的,只不過敲擊的速度逐漸變快。
良久,[三高]抬起頭:「陳咩咩,[冥婚]是魔女,你不是來查她的吧。」
陳咩咩不置可否:「在月書館,魔女犯錯,也會判刑。」
[三高]嘆了口氣:「好吧,都告訴你好了,我本來也沒有為[血月會]保密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