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靈很喜歡逛街,只要是活動的、有熱量的生物,就能讓她開心。
她對城市裡的許多事物充滿好奇,一路上飄前飄後,問個不停。
「陳咩咩,這個豎杆上的圓球是什麼,看起來和冰很像,可它不是涼的。」
陳咩咩也不知道,他開始生編硬造:「這是路燈,頂部是玻璃,不是冰,用來照明的。」
「哦,好厲害,在我的森林裡就沒有路燈。這個呢,這是給大地穿的衣服打補丁麼?」
在冰靈看來,人工修整過的路面是大地的衣服。
「這是下水道的蓋子,城市的積水會通過這下面的管道流進血河。」
「蓋子為什麼是圓形的?我覺得雪花形更好看。」
陳咩咩一問三不知,惱羞成怒:「這些小問題,留著以後問[薄荷],我帶你去人更多的地方逛逛。」
「比這裡還多!好耶。」
陳咩咩兩人從[果醬層]下到[核仁層],往[花生園]而去。
「兩位,等一下。」身後傳來喊聲。
陳咩咩與冰靈回頭一看,是名[銀血樞機團]里騎士打扮的年輕人。
「啊,原來是陳咩咩先生,還有...這位...」
「她叫冰靈。」
「哦對,還有這位冰靈大人。」
「喂,為什麼只喊她大人,我是她的監護人,我才是大人好嗎。」
「啊,對不起,陳咩咩大人。」
陳咩咩滿意了:「叫住我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收到市民消息,說城市路面上出現一條不明粉末構成的線條,從[果醬層]一直到[核仁層]都有,我追著粉末,發現來源就是你們。」
「我們?粉末?什麼粉末?」
「這就是。」年輕人指了指地面。
順著他的手指,路面上有一條不起眼的白色細線,很細,只有大約一毫米,不注意的話很難察覺。
細看之下,這不是實體的線,而是白色粉末構成的不中斷的軌跡。
陳咩咩覺得這白色粉末很眼熟,將頭轉向冰靈。
「冰靈,這是鹽吧,怎麼回事?」
冰靈眨巴了下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身後的小口袋。
「哦,我的口袋破了個洞,裡面的東西漏出來了。」
陳咩咩與年輕騎士同時看向冰靈所說的口袋。
冰靈是冰雕,她的口袋,是她自己有需要的時候,臨時用小鑿子在身上雕出來的。
可能是在身後的原因,她雕的這個口袋歪歪斜斜,最靠後的一個角上有點沒處理好,看起來像是破了個小洞,一道極細的鹽沙正不斷從破洞裡漏出來,落到地上。
落到地上的鹽線很細,但附著性似乎很強,沒有被微風吹散。
「冰靈,你的口袋在漏鹽。」
「哦,漏鹽,像下雪,好玩。」
「快把你的口袋補好,這可都是我們自家的鹽,不能浪費。」
這個邏輯瞬間將冰靈說服。
「對哦,自己家的,不能浪費。」
冰靈掏出她的小鑿子,在口袋的破洞處「叮叮」兩下,補上「縫合線」,口袋停止漏鹽。
年輕騎士鬆了口氣:「請問之前漏的那些,有危險性嗎?」
陳咩咩表示歉意:「這是我的疏忽。這些鹽據我所知,並沒有危險性,但沒有進行過完整的測試,所以儘量還是不要讓普通人接觸,麻煩你們了。」
「您言重了,那沒事,發現的及時,份量並不多,我們很快會將之清理掉。」
年輕騎士離開後,陳咩咩從冰靈那要來她口袋裡的東西。
這是[鹽流沙]宮殿深處孕育出來的那塊精華。
因為這是冰靈找到的,陳咩咩並沒有搶她的東西,在霜月夜時會還給冰靈,只有在冰靈睡覺的時候,才會「替她保管」。
看著這塊正六面體的特殊物品,陳咩咩陷入沉思。
『在我手裡時,什麼反應都沒有,怎麼放冰靈身上就能產出微量的鹽?難道是因為溫度?』
想到這裡,陳咩咩立馬讓冰靈配合進行一個小實驗。
「冰靈,你試著對這個[鹽流沙]2號勻速降溫。」
[鹽流沙]2號是陳咩咩隨口給這個物體起的名字。
冰靈也不問為什麼,接過之後,便對著[鹽流沙]2號吹氣。
冰靈的一口涼氣,可不得了。
從她口裡出來的寒風,經過手上的[鹽流沙]2號後,吹到地面,直接結出一片冰霜。
陳咩咩冷得打了個寒顫,他的注意力沒放在地面上,而是在[鹽流沙]2號上。
[鹽流沙]2號是和[鹽晶人]腦袋一樣的結構,上面還有一個類似豎眼的小凹槽。
此時,經過寒氣吹拂,從小凹槽里流出細膩的鹽沙。
隨著冰靈加大寒氣力度,鹽沙的產出速度迅速變快。
「可以了,停下。」陳咩咩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溫度越低,產鹽越多。
就是暫時不知道這鹽有什麼用,能不能吃。
冰靈將[鹽流沙]2號收回自己的小口袋。
過了這個小插曲,兩人繼續前進,朝[花生園]而去。
[花生園]位於[緋紅屋]最靠里的一個角落。
這裡是全城最大的居住區,位置偏、交通堵、光線差、人口密度超高。
這裡人員結構複雜,有本城人,有外來信徒、有商人、有亡命徒,有固定人口,也有大量臨時租住者,可謂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陳咩咩本以為,這種區域,人與人之間應該相互防備,沒想到他來了之後,看到的情況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這裡的人大多衣著陳舊,不少往來者滿身紋身,三五成群,社會氣息很重。
這裡的樓上樓下喊著就能對話,建築裝修爛到不行,到處都是縫縫補補。
一樓間隔幾乎為零的一家家商鋪里,各式各樣的招牌雜亂地懸掛在外牆上,生意格外紅火,人們進進出出,往來不絕,買菜的、打招呼的、嘮嗑的、吵架的、起鬨的,吵吵鬧鬧,人與人之間充滿了鄰里的煙火氣,與高樓大廈里的疏遠關係完全像是兩個世界。
陳咩咩才站在小巷入口幾秒,已經被幾個推小車搬運貨物的工人喊話「讓讓」。
密集的建築,昏暗的光線,市井喧鬧聲不絕於耳,潮濕的空氣混雜著食物加工與未知垃圾的氣味。
「好一個[花生園],貧窮而混亂,卻又充滿磅礴的市井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