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的手指按在拍攝按鈕上,平時一點即可的熟悉區域,此刻卻好似被焊死,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整個拍攝的設備還開始劇烈晃動,好似被人抓住洗澡時瘋狂掙扎的貓。
「嗯?怎麼回事?」[薄荷]發出疑問。
「不知道,我的[神秘]已經在發力了,但完全不管用,我不敢放手,我擔心一鬆開,設備直接會被甩出去,啊,力量越來越強,我快抓不住了!」畫眉驚呼。
[薄荷]趕緊伸出雙手,一起抓緊設備:「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但我有感覺,這張照片要是能拍下來,一定很有意思。」
小小的拍攝設備動靜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輕微抖動,幾秒鐘內便變成大力士的狂舞。
「啊,要抓不住了啊!」[薄荷]與畫眉兩人同時驚呼。
兩人都不是力量型的神秘者,在設備的抽風下,居然被同時甩起,雙腳離地,差點甩飛出熱氣球。
「怎麼辦?快想想辦法。」兩隻大草莓轉鍾後沒了力氣,移動都困難,在一邊看著干著急。
[薄荷]已經無暇思考導致這場變故的原因,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寶貝設備。
又過了一秒。
兩人雙手死死抱住設備,身體已經被拉扯得整體懸空,頭腳齊平,幾乎與熱氣球的底座平行。 「[薄荷]姐姐,不行的話,鬆手吧,再這麼繼續下去,我們會被甩出去摔死的。」
「不行,這是我的小咔,還有一枚極為珍貴的鏡頭,我死也不會放手,畫眉你先放手,別管我。」
「不行,你不放,我也不放。」
兩位少女精神可嘉,可惜力量不足。
「啊!飛,我要飛了!」
眼看兩人真要被甩飛出去。
「該說你們天真浪漫,還是無知者無畏,不知天高地厚呢。」陰沉的女聲響起。
黑色的霧氣在熱氣球上凝聚成型,兩隻黑霧之手抓小雞仔般,將兩位少女拎著脖子,抓了回來。
被充滿惡意的黑霧接觸皮膚,[薄荷]與畫眉渾身汗毛豎起。
[薄荷]當然知道這是誰,不過身體的本能反應她自己控制不了。
「[童話書]大佬!」[薄荷]身體在豎汗毛,語氣卻很驚喜。
有什麼比一位七階怪異大佬現身相救更讓人有安全感的呢。 畫眉不認識[童話書],她是真瑟瑟發抖,抖得比剛才差點被甩飛時還厲害。
[薄荷]很快恢復元氣:「畫眉不要怕,這是我所在組織里的[童話書]大佬,是自己人。」
畫眉一臉懷疑,寫滿不信。
黑霧起手,惡意環繞,混亂刺骨,這樣的存在在迷霧圈子裡也是超級魔王吧。
[童話書]並不在意兩位少女的想法,將兩人往熱氣球里一扔,讓兩人吃滿屁股蹲的傷害,同時抱臀「哎呦」一聲。
「[薄荷],放棄你的設備,你拍了不該拍到的東西。」
[薄荷]一聽這話,甚至都顧不上[童話書]的可怕:「絕對不行,這是我的寶貝,我絕不會放棄。」
[童話書]並不喜歡勸人:「拍攝已經開始,這已經成了一次神秘的儀式,這儀式連我都無法完全看懂,除了捨棄設備,無法中斷,你確定要繼續?」
「我確定。」
[童話書]靜靜看著[薄荷],黑霧構成的臉上沒有具體的五官,雙眼處是兩個黑漩渦,裡面好似深淵。
「繼續可能會死。」
[薄荷]一臉堅定,難得敢與[童話書]對視:「我繼續。」 「命是你自己的,那你去吧。」
[薄荷]一點不帶猶豫的,再次伸手,抓上她心愛的設備。
畫眉居然也站起來:「我也要幫忙。」
[薄荷]搖頭:「拍攝是我的追求,設備是我最親的夥伴,我才拼命,你別插手。」
畫眉低著頭:「我也沒什麼追求和親人了,今晚的拍攝我覺得很有趣,和你交朋友也很開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以後,我想趁現在做點想做的事。」
[薄荷]微微一愣:「你沒有親人了?」
「不是完全沒有,還剩我的奶奶,奶奶之前將我送出城,很嚴厲地不准我回來,要我換一座城市生活,可我在外面覺得很孤獨,還是想念家鄉,我是自己偷偷跑回來的。」
「既然回來了,回去找你奶奶不行麼?都災難臨頭了,她還會趕你走?」
「肯定會,而且我知道奶奶她有自己的事要做,要是被人知道我回了,會被人作為攻擊奶奶的軟肋。看!設備掙扎得更厲害了,別猶豫了,需要我的穩定力量。」
「好。」情況危急,[薄荷]也顧不上勸阻,全力抓緊設備,「[童話書]大佬,能不能給點提示,遇到這種莫名的儀式該怎麼辦?」
[童話書]的回答很簡短:「隨拍攝而起,隨拍攝結束,行使職責,完成拍攝。」
「職責麼,我明白了,畫眉,幫我盡力穩住,我不會放鬆對構圖的要求,會抓取拍下最美的瞬間。」 [糖霜層],上空。
陳咩咩高舉恆月權杖,身上的月光環繞背後三月神環轉過三圈後,順著手臂注入權杖。
隨著恆月之光注入手柄,這把來自露娜家族的恆月權杖杖身上雕刻的桂花花瓣紋路一片片「活了」故過來,從平面紋路變為立體的花束。
清甜馥郁的桂花香瞬間爆發,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飄散全城。
當光芒來到權杖頂點處的圓盤恆月像後,恆月像爆發出璀璨的黃色光芒。
光芒極為明亮,但並不刺眼,整支權杖在陳咩咩手中,仿佛他手裡舉著一顆縮小無數倍的迷你恆月。
此刻的陳咩咩,褪去平日裡的鬆弛感,臉上沒有表情,不怒自威,帶上超凡的神聖氣質。
還留在[糖霜層]以及其他能看到此處畫面的神秘者們,紛紛仰著頭,已經不能,也不敢言語,這一刻,他們連已經臨頭的危機都忘記,大腦一片空白。
此刻半空中的陳咩咩不必開口,便已自成氣場,那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像深海,像山嶽,像時間本身緩緩凝固。
[殉葬]這位族長靠得最近,他整個人都在微微戰慄,抬頭看到陳咩咩高舉權杖的那一刻,他忽然懂了:
陳咩咩為何能成為新種族的代表,為何平日裡總是那般漫不經心,玩世不恭。
這就是能具現出三月神環的存在啊,他站在哪裡,哪裡就是聖所;他沉默,便是神諭;連風經過他身側時,都要放輕腳步,怕驚擾此刻這番不該被凡人窺見的圓滿。 只看了一眼,包括[殉葬]在內的所有人都連忙低下頭。
陳咩咩只是飄在那裡,便像月光本身那樣璀璨奪目,像夜晚那樣不可阻擋。
所有人低下頭,不單純是因為敬畏,更是因為有些存在,不可直視。
陳咩咩揮動權杖,指向周圍的一座高塔。
隨著他權杖所指,恆月像上射出一道月光,將那座高塔「點亮」。
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一直到第七座。
等周圍七座高塔全都亮起後,他最後朝自己身下的藤蔓甩出權杖,插到塔頂,亮起第八座塔尖。
他的聲音再次響徹整片天空。
「日月歸隱,名曰無明。
今為第八紀元元年夜,此處下為蛋糕三層,上點亮蠟燭八根,祝恆月紀元滿歲生日快樂。
縱使黑暗,蠟燭未吹,此處月光不滅。」
此話一出,整座[緋紅屋]中迷霧退散,白蟻隨之消失,月亮並未再次出現,但整個百城大陸的一片黑暗中,出現一塊頂端亮著八支蠟燭的生日蛋糕,此城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