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咩咩在藤蔓之塔里待了足足一個小時。
凌晨3點,他從進入時的那塊區域出來。
當他走出之後,塔身上的藤蔓扭曲旋轉,再次恢復成嚴絲合縫的模樣。
赫琳·指揮一下子從旁邊跳出來:「陳咩咩,我可算等到你了。」
「嗯?找我有急事?」陳咩咩今天收到的消息太多,並沒有逐一回復。
「有,急事。」赫琳·指揮看了看周圍,再次確定已經清場,沒有人路過,「[果核]不管用了!」
「不管用?」
「是這樣的,我今天負責[果醬層]的建築修補,按我們以前的方法,要是一棟建築損壞太嚴重,如果它變形的次數沒用完,就能直接使用一枚[果核],直接變為新建築。可今天,[果核]沒用了。」
陳咩咩搖搖頭:「確實是大事,不過這事找我也沒用吧。」
赫琳·指揮抬頭看了眼頭頂上的煎蛋:
「如果只是建築,我們可以自己拆除後重建,不會這麼著急。
我們的情報分析組在尋找原因時提出一個問題,不搞清楚我們心裡沒底。
現在地底沒有了[藤繭之蛋],操控全城蔓藤的是你種下的這顆藤蔓塔樹,那今後的大公還需要下去交流,離任後還能下去製造[果核]麼?」
陳咩咩拍了拍身旁的藤蔓塔身。
「它啊,雖然是由我種下,但並非我一人的造物。
種子源自大公,水壺來自魔女,肥料源於[藤繭之蛋],裁剪得益於教會,血河之水澆灌,城市之土孕育,在人們的希望中發芽,在月光的照耀下長成。
所以,你知道它代表著什麼嗎?」
赫琳·指揮有點跟不上:「代表它很強大?」
陳咩咩搖搖頭:
「你自己都說了,它代替[藤繭之蛋]操控藤蔓,結束了紀元苦債帶來的災難,這意味著它斬斷了過去,剝離了債務因果。
簡單點說,從此[緋紅屋]不再像以前一樣,先欠債後還債,變為一座正常的城市。
要房屋自己造,要甜味自己尋,不再天生地養,生存需要自己努力。」
赫琳·指揮一下子把握住重點,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意思就是說,以後我們不用欠債還債了!」
陳咩咩並沒覺得這是一件完全的好事:
「你們啊,和太多人一樣,在經歷災難時,便看到還債的可怕,等平靜下來,才會發現,失去那些一直以來已經擁有、以為天經地義的現有之物,是多麼痛苦。」
赫琳·指揮哈哈大笑:「陳先生,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嘛,這世上萬物,總歸有舍有得,那些好處我們可以用勞動創造,但懸在頭上的大刀,最是讓人寢食難安。每人看法不同,起碼對我個人來說,樂於從債務因果中解脫。」
陳咩咩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衣食無憂者常常低估日常謀生的艱難,而生存線上的掙扎者,又容易忽視不會立刻爆發的潛在風險。遠慮與近憂在不同人身上,重量並不相同。
赫琳·指揮心滿意足地走了,洛蘭傳過話給他,議會與陳咩咩的正式會議將在明天開始,他今天來是為了搞清楚[果核]失效的原因,現在已經得到答案。
陳咩咩正準備到街道上去看看普通市民們的情況,又有人找上了他。
這次是[銀血樞機團]的團長[骨笛]。
他一身騎士團團長著裝,沒等赫琳·指揮走遠,就從遠處衝過了過來,生怕陳咩咩給跑了。
「陳先生,請止翅!我來向你請求幫助。」
陳咩咩收起展開一半的月光翅膀。
「是[骨笛]團長啊,呦,看你這打扮,官復原職了?」
「呵呵,我倒是想接著休息幾天,可現在全城到處缺人,我這個高階勞動力自然跑不了,這不是『戴罪立功』麼。我這次是代表教會,特意來請你幫忙的,不白幫,有謝禮的。」
「你先說什麼事,我再看幫不幫得了。」
「是這樣,[大蒜診所]是由教會管理,目前裡面擠滿了傷員,普通傷勢我們可以慢慢消化,但一些神秘者傷重,不能再拖,想請陳先生你出手。」
陳咩咩眼裡滿是疑惑:「我又不是治療型神秘者?」
[骨笛]長嘆一聲:
「在專門治療神秘者的這個領域,最厲害的是[蘭花]與[過濾],其中[過濾]作為診所所長,水平最高,可惜他直接沒了,[蘭花]失血過多,自己還躺在病房裡,也指望不上。
許多神秘者的『傷病』,原因與表現千奇百怪,有些使用[神秘]過度後的代價,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傷,我們有些束手無策。
聽聞你手下有兩位能治療的怪異,想請它們出手,另外一些我們看不不懂的情況,也想請你掌掌眼。」
「哦,原來是救人的事,沒問題,讓循環護士長帶著刺刺醫生先趕去[大蒜診所],我還有點事,晚一步過去。」
[骨笛]大喜:「深表感謝,事不宜遲,需要我派熱氣球去接兩位醫護人員嗎?」
「不用了,我們現在就和你一起過去。」循環的聲音從[骨笛]身後響起,她手裡還抱著一隻小刺蝟。
陳咩咩看著三人離開,自己身後翅膀一抖,飛向[果醬層]。
血色商業街。
這裡排了很長一條隊,隊伍直接排到了商業街外面,看不到盡頭。
災難剛過去,今天沒人有心情逛街,但來這裡的人極多。
隊伍的最前邊,是[三月烤雞店]。
兩位平時在店裡工作的員工被人牢牢按在椅子上。
兩位小姑娘一位平時負責收銀,一位負責點單,偶爾為收銀頂頂班。
小姑娘差點哭了:「各位,今天沒有烤雞售賣,暫時不營業,我們只是來收拾一下店面衛生的。」
排隊的人立馬不幹了。
一位大叔喊道:「還好我平時來得多,認出了你倆,差點讓你們給跑了。別廢話,腕錶伸出來,我們昨天吃了烤雞還沒付帳,今天一定得補上!」
「對,得補上!」人群里一大片響應聲。
兩位小姑娘就這麼迷迷糊糊的,坐在某些老大爺自備的排隊專用椅子上,木訥地伸出手,看著一位位排隊者上來就轉帳。
也沒人問價,上來就轉,數額不詳。
很快兩位姑娘的腕錶「爆了」,額度達上限,裝不下了。
這一下,後面排隊的人紛紛不滿起來。
「前面的,誰這麼沒分寸,誰亂轉的,後面都沒額度了!」
兩位小姑娘身懷巨款,被黑壓壓的人群包圍,欲哭無淚。
提供椅子的老大爺很得意,他因為提供器材有功,剛才獲得了插隊先付款的特權,付完款後,椅子都不要了,牽著自己的小孫子回家。
小孫子流著哈喇子:「爺爺,你怎麼直接付了幾百隻烤雞的金額,是不是充值了,以後可以每天都來吃?」
老大爺輕輕摸著孫子腦袋上的輕微傷口。
「不,那是用來買一隻烤雞的,一隻昨天幫你擋下怪異致命一擊的烤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