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聽晚曲起手指,繼續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她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地聽門裡的動靜。
「哈哈哈,認輸吧,林見深,你自己看看你這樣子,還能堅持多久?」
「你想重新控制這具身體?休想。」
「這具身體,本來就是我的!」
「我們年齡一樣,長相一樣,這是平行世界的我。」林見深喘著粗氣,「我絕不放棄,絕不。」
緊接著,又是一聲聲慘叫。
一股涼意從後背躥起,夏聽晚打了個冷顫,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思索片刻,舉著手機來到廚房,抽出了刀架上的那把刀。
能切菜,能剁肉,也能斬骨。
她把手機放在檯面上,用指肚試了試刀鋒。
距離上次磨刀並沒過去多久,刀刃依然十分鋒利。
她右手握住木質刀柄,左手重新抓起手機,走到林見深的門前,開始用肩膀撞門。
老房子裡的木門並不堅固,但夏聽晚比較瘦弱。
費了很大勁兒,才把木門撞開。
只見林見深倒在衣櫃旁,捂著頭痛苦地呻吟著。
頭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掙扎的蚯蚓。
嘴裡時不時地說出一兩句話。
有時語氣是冷靜的。
有時語氣凶戾。
後一種語調,夏聽晚死也不會認錯。
絕對是他。
頭七回門嗎?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讓光向上散射,照亮臥室。
然後托起林見深汗濕的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觸手一片滾燙,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夏聽晚左手拇指按上他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輕輕打圈,給她按摩。
右手把刀緩緩放在他的脖頸附近。
如果林見深輸了,她會毫不猶豫地用這把刀,划過他的頸動脈。
又一道閃電划過。
烏雲中,一道白光亮起。
刀鋒發出炫目的寒光。
衣櫃將光線切割。
夏聽晚的一半臉被光線照亮,另一半臉隱藏在衣櫃的陰影里。
大雨傾盆而下。
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轟隆隆的雷聲再次滾滾而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你剛剛的話我都聽見了,你也叫林見深,長得和他一模一樣,年齡也一樣。」
夏聽晚喃喃道:「真好啊,我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了。」
「哥,」她將他摟得更緊些,聲音放得更輕柔,「外面好黑,雷聲好大,你怕不怕?」
「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
林見深又抽搐了一下。
她左手繼續給林見深按著太陽穴,右手拿著刀,開始唱歌: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裡……」
林見深癱倒在地上,房間裡的一切漸漸化為虛無。
「果然,不是他的對手嗎?」
「哈哈哈,我早說了,你是白費力氣。」另一個林見深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才幾天啊,這丫頭就把你迷成這樣。」
「這麼在意她,那你們就一起去死好了。」
林見深用盡剩餘的力氣,抬起手,往他臉上打了一拳。
另一個林見深嗤笑一聲:「就這兩下子?精神可嘉,可惜,這是我的主場!」
他湊到林見深耳邊:「你放心,如果這具身體沒成植物人的話,我一定幫你嘗嘗她的滋味。」
「這丫頭瘦是瘦了點兒,天天披著頭髮不陰不陽的,但聲音是真好聽。」
「然後,我就把她弄到天台,從樓上丟下去,讓她去下面陪你。」
林見深罵道:「你個人渣!」
「你敢碰她……我殺了你……」
聽到這句話的夏聽晚流下淚來:「哥哥,謝謝你。」
「人渣怎麼了?」
「這年頭哪有幾個好人?」
「還有,你這人搞笑吧,都這樣了,威脅誰呢?」
他的手掐住了林見深的脖子,開始用力:「這麼瞧不起人渣,不還是輸在了人渣手上。」
林見深的感覺自己正往下墜落。
下面是無底深淵。
無數怪物嘶吼著,尖叫著。
伸出手,試圖從他身上,撕下一塊。
「輸了嗎?」
林見深放棄了抵抗,身形開始慢慢變淡。
另一個林見深哈哈大笑:「老子馬上就要回來了。」
墜落中,無數片段如走馬燈般,在他腦子裡一一閃過。
「放心吧,我一定能考上大學,畢業後找個好工作,每個月給您寄錢。」他對孤兒院的院長說道。
「時間有多緊,這個方案我都能完成,我一定能。」他對公司的領導說道。
「我要送她去上大學,這點兒重量算什麼,我一定能挑戰成功。」跟在扛樓戰神身後,他對自己說道。
可到頭來,自己的承諾,一樣都沒做到嗎?
前世不能。
這一世,竟然也不能嗎?
「翻過一座山,就高過一座山。」
「實在翻不過去,就死在翻過去的路上。」那個英俊的中年人說道。
一股熾熱的能量從靈魂最深處爆開,化作一聲的咆哮:「我一定能!」
「能什麼?」另一個林見深挑了挑眉,略帶訝異,「瞧瞧,多麼頑強,這都不散!」
「不過你這也就是迴光返照罷了,放棄吧。」
林見深壓榨出了自己所有的力氣,猛地抱住另一個自己。
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對方發出驚怒的痛吼。
一縷縷晶瑩的、散發著微光的物質,從被咬處流淌出來,被林見深吸入。
「鬆口!你這瘋子!另一個林見深瘋狂出拳,每一拳都沉重無比,帶著摧毀意志的劇痛。
「他的拳頭,實在是太疼了……」林見深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下墜。
黑暗中,忽然傳來婉轉的歌聲。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滿。」
「蒼穹浩茫茫,萬劫太極長。」
「麻姑垂兩鬢,一半已成霜。」
是夏聽晚。
「我死了,她也活不了。」
林見深忽然睜眼,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牙關咬得更死。
無論如何都不肯鬆口。
另一個林見深身上不斷溢出透明的能量,湧入他的口中。
他的身體漸漸凝實。
另一個林見深的身體卻開始變淡。
「該死,快鬆口啊。」他拼命地揮出拳頭。
每一拳,都打在最疼的地方。
就像他曾經對待夏聽晚一樣。
「我一定能贏,一定。」
另一個的拳頭還在落下,但力道明顯減弱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稀薄、透明。
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之色:「不……這不可能!」
「不該是這樣。」
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揮拳的動作變得無力。
林見深鬆開嘴,揪住他的衣領,舉起了拳頭:「你的主場,嗯?」
他猛地揮出一拳。
「你的身體,嗯?」
又是一拳。
「饒命啊,饒命啊!」
「你可以留著我,以後打架的時候讓我出來。」
林見深冷笑:「我會輸給一個人渣,嗯?」
又是一拳。
「你喜歡打人,嗯?」
不知道打了多少拳。
原主的身形閃爍不定,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林見深鬆開衣領,用盡全身力氣,打出了最後一拳:「請你這個人渣,再死一次。」
「求求你,放過我啊……」
」啪嗒。「一拳擊出後,原主的身影像是一個氣泡,崩碎了。
林見深知道,這次,他終於徹底死掉了。
林見深鬆了口氣:「妹妹,我贏了。」
他劇烈地喘了幾口粗氣,昏睡過去。
「睡吧。」夏聽晚把刀丟到床底下,抱著他的頭,不斷地落下淚來,「睡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