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孟四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風沙里,剩下的所有人背脊皆是一片冰涼。
此時的阿寧臉色慘白,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冷靜沉穩。
她帶出來的精銳隊員眼睜睜的失蹤,換誰都繃不住。
隨後,阿寧語速極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所有人分散開只會逐個中招,立刻抱團。」
潘子更是心急如焚,手心全是冷汗。
「綁繩子,所有人全部綁在一起。」潘子立刻扯出背包里的粗麻繩,動作又快又急。
「只要連在一起,有人中招、有人看見什麼了,其他人第一時間就能察覺,然後拉回來!」
眼下沒有任何辦法,這是眾人唯一能想到的保命手段。
所有人立刻配合,手忙腳亂地將彼此的手腕、腰身用麻繩串聯捆綁。
阿寧帶著僅剩的兩名手下繫緊繩結,潘子護著剩下的隊員緊緊相連。
短短几十秒,一行人硬生生連成了一條整體的鎖鏈,誰也無法單獨脫離隊伍。
可誰都沒想到,意外來得比誰都快。
剛打完最後一個繩結,站在隊伍前方的潘子身形猛地一僵。
前一秒還滿臉凝重、滿眼警惕的人,此刻眼神瞬間放空,整個人周身的緊繃戒備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狂喜與激動。
他死死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黃沙荒丘,嘴唇微微顫抖,語氣滾燙又急切,帶著久別重逢的滾燙希冀。
「三爺!」
「是三爺,你回來了!」
所有人心裡猛地一沉,瞬間反應過來,潘子竟然中招了。
這一秒,吳邪瞳孔驟縮,拼盡全力大喊,「潘子,別看,那是假的,回頭,快回頭。」
可來不及了。
潘子眼裡只剩下遙遙出現的熟悉身影,他臉上露出久違的踏實笑意,用盡全身力氣喊出最後一句。
「三爺,我在這……」
話音落地的瞬間,微風輕輕拂過黃沙。
捆綁在他身上的麻繩瞬間一松、垂落垮塌。
剛剛還站在隊伍里的潘子,身形徹底憑空消散,半點痕跡不留。
「潘子!!」
吳邪嘶吼出聲,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發顫。
空蕩蕩的戈壁,無人回應。
那根寄託著所有人希望的麻繩,軟軟癱在地上,無聲宣告著方法的徹底失效。
繩子,沒用。
物理的束縛,根本逃不過這詭異的消失。
阿寧看著垮落的麻繩,又看著瞬間空出的位置,情緒徹底崩裂,忍不住低罵一聲,「該死。」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慌與崩潰,咬牙穩住僅剩的軍心,快速吩咐。
「所有人記住,全部都是假象,絕對不能看,不能回應。」
她的話音剛落,自己的目光卻無意間掃過前方荒坡。
下一秒,阿寧整個人徹底定住了。
她原本緊繃決絕的眼神,瞬間蒙上一層水光,眼底的堅硬也盡數瓦解,只剩下極致的心疼與慌亂。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依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可阿寧已經徹底陷進了自己眼前的畫面。
她清清楚楚的看見,不遠處的黃沙地上,渾身是傷、衣衫破爛的江子算虛弱地癱倒在地,滿身血污,氣息奄奄。
弟弟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帶著委屈與依賴,聲聲戳進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姐……救我……我好疼……」
眼前的景象,讓阿寧所有的冷靜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來不及思考真假,來不及聽從剛剛的叮囑,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奔向那個重傷的身影。
只是一瞬。
阿寧,也消失了。
她隊伍里最後兩名隊員徹底慌了神,他們死死攥著麻繩,眼神驚恐地掃視四周。
而吳邪站在原地,看著接連空掉的位置,看著空蕩蕩的戈壁,聲音沙啞無力。
「阿寧……也沒了……」
短短十幾分鐘,好幾個人接連消失。
好好一支十幾人的隊伍,轉瞬之間,凋零大半。
極致的恐懼與絕望,瞬間籠罩了整片荒丘。
而這份絕望,並沒有就此停止。
話音落下的剎那,吳邪的眼神猛地一滯。
他瞳孔瞪大,像是看見了什麼極致熟悉、極致溫暖的畫面,臉上的悲戚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的失神。
下一秒。
眼前光影一晃。
吳邪身形憑空消失。
短短片刻,營地死寂,只剩下寥寥數人。
所有人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可就在眾人強撐心神,站在最外側的張遲淵,身體突然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拉扯。
下一秒,他不受控制的猛地抬頭。
只見前方荒蕪的戈壁盡頭,原本空空蕩蕩的視野里,忽然清晰地浮現出五道熟悉至極的身影。
吳邪眉眼帶笑,朝他揮手招手,鮮活又溫暖。
叼著煙的胖子,大大咧咧地喊他快點跟上。
而解語臣身姿溫潤,靜靜佇立在旁邊等候。
黑瞎子依舊散漫的笑,似乎嘴裡還在說著什麼話。
至於最後面的族長,也站在人群里,目光溫和,就那麼靜靜的望向他。
前方五人並肩而立,笑意溫柔,像是最安穩溫暖的歸途。
潛意識裡,張遲淵無比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這都是假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知是假,目光卻依舊不受控制地沉溺其中。
就這短暫失神的一瞬。
眼前光影劇烈扭曲、塌陷。
緊接著,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周身的風聲、人聲、警戒聲瞬間全部隔絕。
整片天地驟然變暗,又驟然變亮。
等張遲淵再次穩住意識時,身體已經徹底失重下墜。
噗的一聲輕響。
他落在一片鬆軟溫熱的細沙之上。
刺眼的烈日此刻高懸頭頂,金光灼灼,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漫天黃沙綿延千里,視野乾淨空曠,沒有隊伍、沒有荒丘、沒有任何人的痕跡。
整片天地,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
張遲淵微微眯起眼眸,適應著刺眼的天光,撐著沙地想要起身。
可他剛微微挪動身體,不遠處的沙丘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略顯青澀、卻帶著滿腔怨氣的學生氣般的吐槽聲,那語氣暴躁又憋屈。
「該死的吳邪,真他麼有病,等出了沙漠看我不報復死你。」
黎簇碎碎念罵了兩句,滿心煩躁地踢了踢沙子。
可下一瞬,他轉頭瞥見沙地上躺著看不清面容的人,立馬愣住,然後脫口而出。
「臥槽?!這裡居然還有人?」
「不會又是吳邪綁架來的倒霉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