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蜃龍掙扎著從凹陷中爬起來。
它的身體在顫抖,龍血從幾十處傷口中同時湧出,在身下匯成一片銀白色血泊。
但它沒有倒下。
它仰起頭,龍目中只剩下最後一點銀光,死死盯著那道緩緩降下的紫色雷霆。
秦獸的手按在了儲物戒上。
他在猶豫。
如果虛空蜃龍扛不住這一道,他要不要出手?
蘊寶葫空間是他的,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預這裡的天地法則。
但干預的代價是什麼,他不確定。
虛空蜃龍沒有給他猶豫時間。
它張開嘴,咬住了自己斷掉的那根龍角,用力一扯,將龍角從根部撕了下來。
龍血從斷裂處噴涌而出,將它的整個龍頭染成了銀白色。
它把龍角銜在口中,龍角上殘留的雷光與它口中的龍血混合,化作一團銀紫色光球。
光球從虛空蜃龍口中射出,與第四十五道雷霆正面相撞。
沒有巨響。
沒有強光。
兩股力量在相撞的瞬間互相湮滅,化作一片虛無。
虛空中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光線和聲音。
黑洞存在了不到一個呼吸就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虛空蜃龍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它的龍目閉上了。
秦獸沒有動,他的神識死死鎖定著虛空蜃龍的身體,感知著它的心跳、呼吸、靈力的流動。
心跳還在。
很弱,但還在。
呼吸還在。
很淺,但還在。
靈力還在流動。
很慢,但還在。
虛空蜃龍渡過了六九雷劫。
四十五道。
中上資質。
秦獸吹了一聲口哨。
哨聲在空間中迴蕩,傳遍了方圓千里的黑土地。
木靈玄鹿們從四面八方奔來。
領頭的是一隻四階圓滿木靈玄鹿,它的鹿角已經長出了七個分叉,鹿角上纏繞翠綠色靈光。
它的身後,跟著八十多隻四階木靈玄鹿,再後面,是七百多隻四階以下的木靈玄鹿。
鹿蹄踏在黑土地上,發出沉悶轟鳴。
鹿群像一條翠綠色的河流,從黑土地的盡頭湧來,匯聚到五色平台的邊緣。
領頭的木靈玄鹿走到虛空蜃龍身邊,低下頭,用鹿角輕輕觸碰虛空蜃龍的傷口。
鹿角上的翠綠色靈光像水一樣流淌下來,覆蓋在傷口上。
傷口邊緣碎肉開始蠕動,快速長出新的肉芽。
其他的木靈玄鹿也圍了上來。
八十多隻四階木靈玄鹿圍成一個圈,將虛空蜃龍圍在中間。
它們的鹿角同時亮起,翠綠色的靈光從每一隻木靈玄鹿的鹿角上湧出,匯聚到虛空蜃龍身上。
七百多隻低階木靈玄鹿站在外圍,它們的鹿角也在發光,雖然每一隻貢獻的靈光微不足道,但七百多隻加在一起,量就相當可觀了。
翠綠色的靈光將虛空蜃龍的整個身體包裹起來,像一個巨大光繭。
光繭中,虛空蜃龍的傷口在快速癒合。
龍鱗重新長出來,龍角重新長出來,斷裂的骨頭重新接上。
一隻木靈玄鹿的治癒神通有限,一百隻加在一起,效果就翻了幾倍。
七百隻加在一起,效果翻了幾十倍。
秦獸站在平台邊緣,看著光繭中虛空蜃龍的氣息一點一點地恢復。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閃,離開了蘊寶葫空間。
影族部落。
地下宮殿。
影族的棲息地在萬靈盟勢力範圍東部,一片常年被陰影籠罩的山谷中。
山谷兩側是高聳的黑色石壁。
陽光永遠照不到谷底,只有正午時分,才會有幾縷光線從石壁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塊巴掌大的光斑。
地下宮殿在山谷的最深處。
宮殿內部沒有照明,影族不需要光。
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比在白晝中看得更清楚。
二長老站在宮殿的正廳中,面前的石台上放著一排黑色的玉牌。
一共六塊。
每一塊玉牌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族長的、大長老的、三長老的、四長老的、以及兩位化神後期執事的。
六塊玉牌,全部黯淡無光。
二長老盯著這些玉牌,已經盯了整整一個時辰。
玉牌是影族的命牌,每一塊都連著一縷本命神魂。
人活著,玉牌亮著;人死了,玉牌熄滅。
六塊玉牌同時熄滅,意味著族長和五位長老同時隕落。
二長老手指在石台邊緣輕輕叩擊,發出聲響。
他眉頭皺得很深。
「不可能。」
二長老低聲說,「族長是化神圓滿,四位長老也都是化神圓滿和後期。六個人一起出去,就算遇到煉虛修士,也不至於一個都逃不回來。」
沒有人回答他。
大廳里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石壁上碰撞。
二長老又站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從石台邊轉過身,向宮殿深處走去。
地下宮殿的最深處,是一扇黑色石門。
石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眼,只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門頂一直延伸到門底。
二長老跪在石門前,雙手按在地上,額頭貼著手背。
「老祖,族長和五位長老前往青雲宗邊境島嶼,至今未歸。六塊命牌全部熄滅。弟子無能,請老祖定奪。」
寂靜。
石門的裂縫中。
二長老感覺自己膝蓋下的石板在微微顫抖。
片刻後,石門內傳出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六塊命牌同時熄滅?」
「是。」
「他們去了哪裡?」
「青雲宗東南邊境,一座五階島嶼。
島上種植了兩株即將成熟的五階靈藥。」
沉默。
石門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真是蠢貨。六個人一起出去,被人一鍋端了。
人族明顯是做局,他們偏要往裡鑽。」
二長老不敢接話,額頭貼著地面,一動不動。
「不過……」石門內的聲音頓了頓,「影族的修士,可不是隨意能滅殺的。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