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是人吃人的地方。
那位隕落修士的分魂在臨死前用數萬年的囚禁換來的這份情報，他會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飛升通道的監控、天諭宮的標記、仙界大能的養料。
這些他遲早會去面對。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渡劫，需要先開闢更多的竅穴，需要先讓太虛道種發芽。
他第一時間放出星門蟬。
星門在萬古藥墟崩塌的邊緣無聲撕開了一道銀白色的裂縫。
秦獸頭也不回地跨入其中，身後那片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秘境，正在混沌虛空的侵蝕下片片碎裂，玄青分魂的神識如附骨之疽追在他的遁光之後，卻終究慢了半步。
星門合攏的瞬間，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最後一聲轟鳴。
那是黑塔徹底坍塌的聲音，也是萬古藥墟在靈界版圖上被徹底抹去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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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門另一端的落點是中央大陸東域，青元宗後山禁地。
秦獸從星門中踏出時，東域正值深夜，月明星稀，山間靈霧繚繞，與萬古藥墟中那片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他站在後山的崖壁上，深深吸了一口中央大陸熟悉的靈氣，然後將神識鋪天蓋地展開，將整座青元山脈籠罩其中。
山門依舊，護宗大陣運轉如常，各峰弟子的氣息平穩而安寧。
姜塵正在青元殿中批閱宗門文書，雷元老祖在隔壁的煉器室中對著一尊新煉的丹爐罵罵咧咧，白元子則在自己的洞府中閉關修煉。
一切都和一年前離開時一樣。
但這份安寧不會持續太久了。
秦獸很清楚玄青分魂的作風。
萬古藥墟中的三方異族被他一道命令便調遣得服服帖帖，龍淵那樣的硬骨頭被他一指貫穿龍軀，蜉蝣子本體那樣的老狐狸在他面前連觸角都不敢抬。
這樣一個存在，在抹除分魂之後騰出手來，必然會將矛頭對準那個從藥墟禁地中，帶走了核心傳承的人族修士。
他在藥墟中暴露的東西太多了。
兩隻九階妖獸，空間法則小成，仿製邀請函的手段，以及從黑塔中帶出來的那份傳承。
任何一樣都足以讓玄青分魂對他下達追殺令。
而追殺令的覆蓋面不會僅限於異域大陸。
聖光族、蜉蝣族、天龍異族的勢力雖然集中在異域大陸，但它們在中央大陸和萬妖大陸，同樣安插了情報網絡和秘密據點。
這些情報網絡或許不足以發動大規模進攻，但要追查一個人的下落，綽綽有餘。
秦獸從崖壁上飛身而下，徑直走向青元殿。
殿中燈火通明，姜塵正伏案批閱文書，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先是一愣，隨即放下玉筆站起身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秦獸便在椅子上坐下了，直截了當地說：
「讓所有弟子在最短時間內離開青元山脈。
化整為零，分散到東域各地的坊市、仙城和散修聚集地。
核心弟子由你和白元子、雷元老祖親自帶隊，去我在東海那邊提前布置過的幾處秘密據點。
宗門庫房中的靈石、丹藥、法器和功法玉簡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
護宗大陣不用關，讓它繼續運轉，做成宗門一切正常的假象。
我需要你在三個時辰內完成這一切。」
姜塵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秦獸臉上那份篤定的表情，又硬生生將所有問句全部咽了回去。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三個時辰，夠了。」
「另外，傳訊給正雷宗的雷元，讓他也帶人撤。
正雷宗和青元宗同氣連枝，對方順藤摸瓜不會放過他們。」
秦獸補充道，「再傳訊給秦家皇朝那邊，措辭你自己斟酌，提醒他們最近可能會有異族勢力滲透東域，讓他們加強防範。但不要提具體原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姜塵快步走出大殿。
片刻之後，整座青元宗便高速運轉起來。
各峰弟子從睡夢中被喚醒，在各自峰主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將庫房中的資源分裝打包；
藏寶閣中的法器、丹藥、靈石被分批裝入儲物袋中，功法玉簡和宗門卷宗則由專人負責複製備份；
護宗大陣在最後一次維護後被設定為自動運轉模式，從外表看去一切如常。
三個時辰後，青元宗數千名弟子化整為零，分成數十支小隊，沿著東域各條隱秘的路線朝不同的方向散去。
他們中大多數人只知道自己接到了緊急疏散的命令，對於具體原因一無所知。
秦獸站在後山崖壁上，看著最後一批弟子消失在夜色中，然後轉身催動遁光朝東域之外飛去。
他沒有告訴姜塵自己要去哪裡，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
倒不是信不過姜塵，而是玄青分魂那種層次的存在，有的是辦法從低階修士腦中搜取信息。
他在中央大陸的版圖上來回穿梭了數日，最終選定了東域與中土交界處，一片綿延數十萬里的荒蕪山脈。
這片山脈靈氣稀薄，五階靈脈都找不出幾條，方圓十萬里內沒有任何仙城或坊市，最近的修士聚集地也在三十萬里之外。
這種地方，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任何大乘修士願意多待一刻，而這正是秦獸選擇它的原因。
他在山脈深處找了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以空間法則布下三重遮掩禁制，又從空間中放出一隻八階土麒麟盤踞在洞口作為最後一道防線。
布置妥當之後，他閃身進入了蘊寶葫空間。
五色樹的光芒依舊是這片空間中最溫暖的存在。
黑土地上的靈藥在百倍加速下又長了一茬新葉，七色鹿趴在開竅靈藤旁閉目養神，金翅大鵬和虛空蜃龍各自盤踞在渡劫台兩側，消化著在藥墟中連番戰鬥的收穫。
一切看起來都和他離開前一樣安寧。
但秦獸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到五色樹下盤膝修煉。
他站在空間入口處，將神識鋪開掃過空間的每一寸角落，從黑土地到渡劫台，從五色樹的樹冠到樹下埋著五彩屍體的根系，從萬象爐的爐膛到葫蘆藤種植區的每一片葉子。
每次從外界帶回新東西之後，他都會做這樣一次徹底的檢查。
這是他在修仙界摸爬滾打數百年養成的習慣，從築基期一直保留到現在，從未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