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順著江水緩緩西行,船身破開微涼的夜色,只留下兩道細碎的水痕。
船頭那盞老舊風燈被江風拂得輕輕搖曳,昏黃光暈在漆黑水面上晃蕩。
李成傑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輕聲開口:「龍老前輩,您口中那處古蹟,究竟藏著何等兇險,竟連您這般修為都直言棘手?」
龍淵負手立在船尾,望著翻湧的江水沉默片刻,並未直接回應,只沉沉嘆道:「以我一人之力,難。」
短短几字,卻讓船內氣氛驟然凝重。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言星辭身上,渾濁眼眸中難得泛起幾分真切欣賞:「老夫這次專程趕赴宋國,本就是衝著你來的。」
言星辭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這位隱世高人。
「言小友不過三十餘歲,便已踏入頂級高手之列,天賦堪稱驚世駭俗。」龍淵語氣鄭重,不摻半分虛誇,「老夫活了數百年,見過的天驕俊傑不計其數,卻唯有你,是最有希望踏破絕頂之境的年輕人。」
「前輩之意……是想讓我與您一同前往那古蹟?」言星辭瞬間會意,沉聲問道。
龍淵頷首,語氣篤定:「正是。那古蹟……,老夫雖修為深厚,可終究獨木難支,必須尋可靠幫手同行。」
話音稍頓,他視線又轉向一旁的李成傑與高宸,眼中多了幾分意外:「倒是未曾料到,能在此處遇上李小友與高小友,也算機緣巧合。」
他先看向李成傑,細細打量一番後點頭:「李小友內力雖尚淺薄,可根基扎得極穩,筋骨通透,悟性更是遠超常人。假以時日潛心修煉,必成一方大器。」
轉而看向高宸時,龍淵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評價。
高宸見狀連忙訕訕擺手,撓著頭笑道:「前輩不用特意顧及我,凡俗武道我接觸時日尚短,跟著師兄們打打下手就行,絕不拖後腿。」
龍淵聞言爽朗一笑,也不再多言客套。
只見他緩緩探入懷中,摸索片刻後,取出兩本封面陳舊的薄薄冊子。
冊子邊角早已磨損泛黃,紙頁泛著歲月的糙感,顯然是被常年翻閱、視若珍寶之物。
龍淵將兩本冊子平托在掌心,遞至三人面前,聲音沉穩有力:
「此乃老夫數百年武道浸淫,畢生所學之匯總。一本《武道總綱》,記載了我對武道本源的理解、內力凝練運轉的無上法門,還有突破各大境界的切身心得;另一本《百技雜談》,收錄了我畢生修煉的三百餘種武學精要,以及融會貫通後的變通之法。」
龍淵先望向言星辭,語氣帶著提點之意:「言小友天賦卓絕,可所學偏於劍道一途。《星河劍典》固然是絕世劍法,卻終究只是一隅之學。若能吃透這《武道總綱》,觸類旁通、兼容並蓄,踏足絕頂之境便指日可待。」
隨即看向李成傑,話語中滿是期許:「李小友悟性驚人,唯獨內力積累不足。這《武道總綱》里的內力修煉法門,恰好能助你快速夯實底蘊、積攢內力。以你的壽元與根骨,完全等得起厚積薄發。」
最後目光落向高宸,語氣溫和了幾分:「高小友……這本《百技雜談》里記載了些粗淺易學的功夫,雖無驚天威力,卻能強身健體、傍身自保,也算一番心意。」
高宸臉頰微微泛紅,連忙雙手恭敬接過,躬身小聲道:「多謝前輩厚愛,晚輩定好生研習。」
言星辭亦是雙手鄭重接過冊子,指尖撫過粗糙封面,對著龍淵深深一揖:「前輩不惜以畢生絕學相授,如此厚賜,言某沒齒難忘。」
李成傑接過冊子,隨手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一筆一划蒼勁雄渾,力透紙背,每一字都藏著數百年的武道沉澱。他抬眼望向龍淵,目光中交織著疑惑與動容:「前輩與我等不過萍水相逢,為何願如此厚待我三人?」
龍淵仰頭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歷經歲月的通透:「老夫被困七百年,世間名利紛爭早已看透。一個人修為再強,終究強不過天道定數。這些武學心得,留在我手中,不過是兩本終將腐朽的發黃冊子,倒不如傳給有緣人。更何況,欲破古蹟,合眾人之力方有一線可能。」
他再度看向言星辭,目光鄭重:「何況老夫還需諸位相助。五年,只需五年。若五年之後,你們能順利突破絕頂之境,與老夫聯手,那古蹟便可放手一試。」
言星辭眸中精光乍現,語氣鏗鏘有力:「前輩放心!有此《武道總綱》相助,五年之內,言某必定突破至絕頂之境,絕不辜負前輩厚望!」
龍淵卻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並無強求:「不必立下重誓,盡力而為便好。那古蹟兇險萬分,機關禁制致命,妖獸詭影暗藏,若實力不足強行闖入,不過是白白送命。老夫寧可多等數載,也不願看著你們這般良才美玉折損其中。」
說罷,他緩緩站起身,負手望向江面盡頭。遠方天際已漸漸泛起魚肚白,晨霧朦朧間,新一天的天光即將撕破夜幕。
「前面,就是西境地界了。」龍淵抬手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連綿山影,聲音輕緩,「到了那裡,咱們便該分道揚鑣了。」
三人皆是一怔,李成傑率先開口:「前輩這是要獨自前往?」
「不錯。」龍淵點頭,目光深遠,「老夫此去,還要遍訪當世其他隱世的絕頂高手。那古蹟非同小可,單憑你我幾人,勝算依舊不足。若能再尋得一兩位絕頂同道相助,破禁入內的把握便能再添幾分。」
他轉頭看向言星辭、李成傑與高宸三人,細細叮囑:「你們三位可先返回睿親王府邸。以你們的才氣與本事,睿親王必定會以上賓之禮相待,安心修煉五年足矣。五年之後,咱們便在西境最大的城池——天西城會面。」
李成傑、言星辭與高宸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應道:「謹遵前輩安排,五年之後,天西城再會。」
龍淵聞言放聲大笑,聲震江面:「好!一言為定!五年之後,天西城見,不見不散!」
笑罷,他轉身走入船艙,片刻後背著一個小巧包袱走出,對著三人拱手作別:「三位小友,前路珍重,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