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傑不再說話,只是向前走去。他穿過陰李成傑的身體,如同穿過一團霧氣。陰李成傑的身形,緩緩消散。
李成傑轉過身,看向高宸。
高宸還在與陰高宸纏鬥,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卻依舊不肯放棄。
他不敢閉眼,怕一閉眼就死在這裡。
可他知道,這樣下去,他一定會死。
「高師弟。」李成傑忽然開口。
高宸一怔,險之又險地避開陰高宸的一刀,回頭看向李成傑。李成傑看著他,淡淡道:「你去落霞峰等我。」
高宸一愣:「李師兄?可是你……」
李成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高宸咬了咬牙,閉上眼。
陰高宸的短刀刺來,他沒有閃避。刀光透體而過,卻沒有傷他分毫。陰高宸消散。
高宸睜開眼,看向李成傑,欲言又止。李成傑淡淡道:「去吧。」
高宸點頭,轉身向陰陽道外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李師兄,你一定要活著出來。」
李成傑沒有回答。高宸咬了咬牙,轉身大步離去。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霧氣之中。
李成傑轉過身,準備向陰陽道深處走去。可他剛邁出一步,便停了下來。
前方的霧氣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那人站在路中央,負手而立,周身沒有黑氣,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同樣的青衫,同樣的面容,同樣的目光——陰李成傑。
李成傑瞳孔微縮。
不是消散了嗎?怎麼又出現了?
陰陽道的盡頭了空大師看到了陰李成傑再生,雙手合十,輕聲道:「阿彌陀佛。」
言星辭看著霧氣中那道消散的身影,眉頭緊鎖。
言星辭看向李成傑,又看向了空大師,終於忍不住問道:「大師,那陰身不是已經被李兄斬了嗎?怎麼又出現了?」
了空大師雙手合十,目光深遠:「言施主,你方才斬卻陰身之時,可曾想過它還會回來?」
言星辭一怔,搖了搖頭。
了空大師輕聲道:「這便是了。你斬卻陰身,是因為你放下了。放下之後,便不再執著。可李施主不同。他讓高施主退走,自己留下,這是放下了嗎?」
言星辭皺眉:「李兄讓高兄先走,自己斷後,這難道不是……」
「不是放下。」了空大師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堅定,「是背負。他讓高施主走,是把高施主的性命背在了自己身上。他怕高施主死在這裡,所以寧可自己冒險。這份情誼,老衲佩服。可這份背負,也是執念。」
言星辭沉默了。他想起李成傑方才說的話——「你去落霞峰等我。」那不是放下。
了空大師繼續道:「李施主心中,放不下的高施主。所以他的陰身,永遠斬不盡。」
言星辭看向李成傑。李成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霧氣消散的方向。他的面色依舊蒼白,目光依舊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陰李成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雙與李成傑一模一樣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複雜的情緒。
不是譏諷,不是憐憫,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意。
「想知道路的盡頭是什麼?」陰李成傑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譏諷,而是帶著一種熾熱的興奮,「那就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資格走到盡頭。」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掌。
李成傑瞳孔微縮,不退反進,同樣一掌拍出。
雙掌相交,發出沉悶的巨響。
李成傑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湧來,連退三步。陰李成傑紋絲不動,又一掌拍來。
這一次,掌勢變了。不再是簡單的直拍,而是化作漫天掌影,如同暴雨傾盆,從四面八方壓來。
那是李成傑在宋國時,複製的玄冰掌。
可這一掌,比以前高明十倍。
掌力之中,既有玄冰掌的陰寒,又有破山拳的剛猛,還夾雜著星河劍典的鋒銳。三種截然不同的武學,在這一掌中完美融合。
李成傑沒有退。他同樣一掌拍出,掌勢與陰李成傑一模一樣。同樣的玄冰掌,同樣的破山拳,同樣的星河劍典。
雙掌再次相交,這一次,兩人同時後退。
陰李成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可你會的,我都會。」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殘影,直撲李成傑。
那是燕七的追風劍身法,可比燕七快了何止一倍。
李成傑同樣身形一閃,以同樣的身法迎了上去。
兩人在灰濛濛的空間中交錯,拳掌相交,腿腳相擊。
每一招,都是李成傑用過的武學;每一式,都是他練過的功夫。
破山拳對破山拳,玄冰掌對玄冰掌,追風劍對追風劍,靈猴步對靈猴步。
兩人如同照鏡子一般,招式一模一樣,內力旗鼓相當。
可李成傑知道,這樣下去,他必敗無疑。
這陰身與他一般無二,他會的,陰身都會。
因為他心中的執念,就是陰身力量的源泉。他越是想贏,陰身就越強。他越是不甘,陰身就越猛。
五十招。一百招。兩百招。
李成傑的內力在消耗,體力在流逝。陰李成傑卻依舊如初,仿佛不知疲倦。
「怎麼了?」陰李成傑一邊進攻,一邊笑道,「你不是想知道路的盡頭嗎?就這點本事?」
李成傑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格擋,繼續閃避。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三百招。四百招。五百招。
李成傑的招式忽然變了。
不再是破山拳,不再是玄冰掌,也不再是追風劍。
他的掌法變得毫無章法,仿佛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在胡亂揮舞。
可那胡亂揮舞之中,卻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陰李成傑眉頭一皺,攻勢稍緩。
李成傑的招式越來越亂,越來越沒有章法。
陰李成傑的完美招式,在這一拳面前,忽然出現了一絲破綻。
不是招式的破綻,是陰李成傑本身的破綻——它沒有心。
它只有李成傑的功夫,沒有李成傑的心。李成傑的心,不在功夫里,在路上。
一拳轟出。陰李成傑身形一滯,低頭看著胸口那個拳印。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他抬起頭,看著李成傑,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譏諷,也不再是戰意,而是一種釋然。
「你贏了。」他說,「走吧,替我去看看,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
他的身形緩緩消散,如同霧氣在陽光下蒸發。
李成傑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霧氣,大口喘息。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方才那一拳,耗盡了他所有的內力。
可他終究是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