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的被封印了嗎?」
奧菲利婭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絲尚未褪盡的疲憊。
她走得稍慢,似乎仍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克萊因側過頭。
奧菲利婭的臉龐在夜色下顯得有些蒼白,金色的瞳孔里映著遠處港口的燈火,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困惑。
「暫時。」
克萊因回答,五指收攏,立方體的刺骨寒意仿佛要滲入骨髓。
「賢者說……需要讓世界吸收掉它。」奧菲利婭複述著,語氣里充滿了不確定。
她望向克萊因,似乎想從他這裡找到一個更確切的答案。
克萊因沉默了。
賢者那句「你已經在研究了」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他提煉凱倫血液的每一個步驟,那些針對海妖污染的鍊金藥劑,其淨化原理,難道就是賢者口中「吸收」的雛形?
他原以為那只是單純的拮抗。
現在看來,背後隱藏的,或許是一種更為深刻的物質轉化。
若是如此,他的鍊金術,正無意間觸碰到了這片海域最核心的法則。
一股戰慄般的興奮感從脊椎升起。
那是知識邊界被強行拓寬的愉悅,是個人研究與世界真相意外重合的巨大成就感。
但緊隨而來的,是山嶽般的壓力。
賢者將這個擔子交給了他。
這意味著,他必須在這條無人走過的路上,獨自探索下去。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克萊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或許生來就背負著某種使命。
否則,世界為何會給予他遠超常人的鍊金天賦,以及勘破胎中之謎的機會?
「嗯。」
克萊因最終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他需要時間,需要驗證。
奧菲利婭沒有再問。
她只是安靜地跟在克萊因身後,金色的高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她的信任,無聲無息,卻重逾千斤。
……
銀鱗港的燈火越來越近。
一艘巨型商船的桅杆頂端,燈塔的光束如利劍般劃破夜幕。
海風捲來咸腥的水汽與木材的潮味。
港口入口處,一個身影靜立在搖曳的煤油燈下。
倪莉莎。
她穿著黑色的長裙,髮髻一絲不苟,銀質項鍊上的船錨吊墜反射著微弱的燈光。
她就站在那裡,沒有迎接,也沒有退避。
她站立的地方,仿佛就是整個港口的中心。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歸來的二人身上,無聲地計算著此行的成敗。
克萊因和奧菲利婭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她。
「克萊因先生,奧菲利婭小姐。」
倪莉莎開口,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的海面。
「倪莉莎會長。」克萊因的回應同樣直接。
「災厄的源頭,已經被封印了。」
他舉起手中的立方體。
那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妖異。
立方體內的怪物仿佛感受到了新的注視,掙扎的頻率驟然加快。
倪莉莎的視線在立方體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難以捕捉的驚異。
「我早料到兩位的實力。」她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常態。
「要徹底解決它,需要銀鱗商會的幫助。」克萊因直接切入正題。
他很清楚,與倪莉莎這種人交談,任何鋪墊都是浪費時間。
倪莉莎抬眼,視線穿過搖曳的燈火,筆直地釘在克萊因的瞳孔中。
「什麼幫助?」
她問,語調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潮濕的海風中敲擊著人的神經。
克萊因沒有繞圈子。
他將自己的要求,清晰地擺在了這位銀鱗港主宰者的面前。
「第一,我需要你安置兩個人,萊拉和凱倫。他們是我的助手,接下來的實驗離不開他們。」
倪莉莎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微微頷首。
這是一個合理的要求,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克萊因繼續說。
「第二。」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實驗需要的所有鍊金素材,以及一個最高規格的鍊金實驗室,全部由銀鱗商會負責。」
空氣的流動似乎停滯了。
港口遠處船隻的搖晃聲,海浪拍打碼頭木樁的悶響,此刻都變得港口遠處船隻的搖晃聲,海浪拍打碼頭木樁的悶響,此刻都變得遙遠。
倪莉莎的目光,第一次不再僅僅是銳利。她的眼神深處,一抹深邃的光芒閃爍,那是高速運轉的思緒在碰撞。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尊雕像。海風撩動她黑色的長髮,髮髻卻紋絲不動。
克萊因握著手中的立方體,感受著那份冰冷。怪物的掙扎,通過透明的晶壁,傳遞到他的指尖。他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看著倪莉莎。他知道,這第二個要求的分量,遠超第一個。
這不單單是金錢或物資的問題。
這觸及到了銀鱗商會的根基,觸及到了倪莉莎作為會長,在港口乃至更廣闊領域內的權力與影響力。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次攤牌。
倪莉莎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她的眼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良久。
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夜色中盪開一絲漣漪。
「克萊因先生。」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語速比之前更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
「您可真是……獅子大開口。」
克萊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輕笑一聲。
那笑聲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會長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到這裡吧?」
他反問。
倪莉莎的目光再次與他對上。
這一次,克萊因沒有退避。
他直視著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
「艾瑞克。」
他輕輕吐出這個名字。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弦被撥動。
倪莉莎的身體,肉眼不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伯恩哈維斯。」
克萊因繼續,每一個音節都擲地有聲。
「這兩個人,我相信會長小姐一定是認識的。」
他的語氣中,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陳述。
倪莉莎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種難以掩飾的愧疚,像墨跡一般,在她白皙的面容上暈染開來。
她的目光,從克萊因身上移開,落在了他手中那個掙扎的立方體上。
又或許,是落在了更遠的海面,更深的夜色里。
她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是的。」
她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理應補償你。」
她說著,向前邁出了一步。
她的意圖很明顯,似乎想走近克萊因,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
奧菲利婭的動作,比她的意圖更快。
幾乎是本能地。
奧菲利婭的左手,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橫在了克萊因身前。
那隻手,曾經被海妖的污染侵蝕,此刻卻帶著騎士特有的堅定與力量。
她的身體微側,金色的高馬尾隨著動作輕輕甩動,如同一面無形的盾牌,將克萊因牢牢地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