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菲利婭維持著雙手交疊的姿勢。
金色的睫毛快速眨動了幾下。
婚禮。
這兩個字在她腦海里連續撞擊,把她原本構建好的思維防線撞得支離破碎。
原本挺拔的脊背悄悄軟了下來。
交疊的雙手突然失去了安放的位置,最後只能侷促地捏住衣角。
屬於帝國女武神的從容消失殆盡。
「這……這樣嘛?」
她吐出幾個毫無邏輯的音節。
「好……當然好。」
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紅暈。
「我願意。」
音量極輕,幾乎要被窗外的晨風與蟲鳴蓋過。
克萊因眼底浮現出笑意。
他掀開被子坐到床沿,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就這麼定了。」
他站起身。
「我餓了,下樓吃早餐吧。」
奧菲利婭還坐在椅子上,目光跟隨著克萊因走進盥洗室。
水聲響起。
她抬起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穿上那件代表著新娘的裙子,走到他身邊。
胸腔里脹滿了陌生的情緒,漲得發酸。
……
一樓餐廳。
長條形的餐桌擦拭得一塵不染。
雷蒙德穿著筆挺的燕尾服站在一旁。
白色餐巾疊成完美的三角形,銀質餐具排列得嚴絲合縫。
烤麵包的香氣混合著煎培根的油脂味在空氣中瀰漫。
克萊因拉開椅子坐下。
雷蒙德立刻上前倒上溫熱的紅茶。
「少爺,昨晚休息得好嗎?」
「還不錯。」
克萊因切開一塊培根送入口中。
「雷蒙德,有件事交給你去辦。」
他咽下食物。
「我要和奧菲利婭補辦一場婚禮。」
雷蒙德的動作停頓了一剎那。
他微微躬身。
「少爺英明。」
「既然是正式的婚禮,相關的準備工作必須做到極致。」
雷蒙德直起身提出建議。
「我建議您今天先帶少夫人去鎮上挑選一套合適的婚紗。」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奧菲利婭換上了一套方便活動的便裝走下樓梯。
她恰好聽到最後一句話。
「挑婚紗?」
她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不用了。」
她下意識拒絕,語速極快。
「我嫁過來的時候,不是穿著一套帝國贈予的婚紗嗎?」
她看向克萊因,試圖證明自己的提議非常合理。
「而且……去鎮上太張揚了。」
「鎮上的人要是知道我們要補辦婚禮,肯定會圍觀的。」
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作為騎士她習慣了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
但作為新娘被一群平民圍觀,這完全超出了她的戰術應對範圍。
克萊因放下刀叉,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那件帝國贈予的婚紗他自然見過,用料極其考究。
只是……
「奧菲利婭。」
克萊因放下茶杯。
瓷器與托盤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直視著她。
「婚紗這種東西,還是兩個人一起去挑的,才有意義。」
「對吧?」
奧菲利婭愣住了。
心跳開始加速,暖意從心底一路蔓延到指尖。
「好。」
她低下頭輕聲答應。
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泛紅的耳根。
「聽你的。」
雷蒙德站在一旁適時開口。
「少爺,我這就為您安排下午的馬車。」
克萊因點點頭站起身。
「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雷蒙德微微欠身。
「銀鱗商會的人馬上就到,莊園的安保布置也需要重新調整。」
「而且,挑選婚紗是屬於您和少夫人的私人時間。」
「我不便打擾。」
回答滴水不漏。
克萊因清楚雷蒙德的行事準則,沒有勉強。
「那莊園交給你了。」
……
……
莊園外。
黑色馬車停在碎石路上。
兩匹黑馬毛色油亮。
克萊因率先踩著腳踏板上了馬車。
他轉過身向奧菲利婭伸出手。
奧菲利婭看著那隻手。
修長,白皙,沒有常年握劍的繭子。
她伸出右手搭上去。
借著他的力量登上馬車。
車廂內空間寬敞,座椅鋪著柔軟的絲絨墊子。
兩人相對而坐。
馬車啟動。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車廂底板投下斑駁的光影。
奧菲利婭轉頭看向窗外。
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
手指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
她在緊張。
這種緊張感超過了她第一次面對海妖。
海妖的弱點是固定的,揮劍斬斷就行。
但面對鎮上居民的打量,這是完全未知的領域。
克萊因坐在對面,視線落在她無處安放的雙手上。
那雙手握過重劍斬過海妖,現在卻跟柔軟的布料較上了勁。
他換了個坐姿單手托腮。
「你要是把這塊料子揉破了,莉莉安會很傷心的。」
奧菲利婭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趕緊鬆開裙擺。
布料上已經多了一團明顯的褶皺。
她低頭看著那團褶皺,想伸手撫平又怕越弄越糟。
最後只能把手收回膝蓋坐得更直了。
「我沒用力。」她小聲辯解,底氣不足。
克萊因傾身向前。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伸手覆上她交疊的雙手,拇指摩挲過她手背上的關節。
「放輕鬆,奧菲利婭。」
「我們只是去買件衣服,不是去討伐深海巨獸。」
「鎮上的裁縫鋪里沒有藏著高階魔物,街上的平民也不會變異咬人。」
奧菲利婭抬起頭。
金色的眸子對上他的視線。
「我明白。」她回答得很認真,「可是……」
「可是你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些盯著你看的人?」
克萊因替她補全了後半句。
她點點頭。
「這好辦。」
克萊因收回手靠回椅背。
「你就把他們當成路邊的木樁。」
「當年在騎士團訓練的時候,你應該砍過不少木樁吧?」
奧菲利婭認真思考了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木樁不會盯著我看,也不會交頭接耳。」她指出其中的漏洞。
「那就當成會發聲的木樁。」
克萊因順水推舟。
「不管他們說什麼,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就夠了。」
「什麼事?」
「你是去挑婚紗的,是未來的新娘。」
克萊因看著她。
「新娘只需要負責漂亮。」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這個新郎來處理。」
奧菲利婭垂下眼帘。
視線停留在自己被他碰過的手背上。
「好。」
她應了一聲,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
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但緊繃的肩膀已經悄悄放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