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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南巡之途,巨鳥與苗疆蠱使

2026-08-24 14:35:41 作者: 滄海獨酌客

  天策府的絕密信鴿從揚州騰空而起,一日之間便將命令傳達至鎮守江南與南方的各大分舵。陳硯舟手握從太湖底繳獲的青銅羅盤,目光直指靈異莫測的極南之地——十萬大山。

  三日後,臨安府外的官道上,兩輛由四匹駿馬拉扯的寬大馬車碾過碎石,朝西南蜀中至地界的官道提速奔行。趕車的是兩名天下盟南閣的精銳武師,腰佩橫刀,面色極其嚴毅。

  馬車外的半空中,破空聲忽起,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蓋過了官道。那是一隻姿態神異、翼展越達丈余的海東青變異猛禽,更確切地說,正是當年跟隨陳硯舟幾經浴血、受九陽真氣與道法底蘊多次改造的「神鵰」。此刻的神鵰一身黑羽宛如黑烏金打制的鋒刃,脖頸與尾部的老舊肉瘤早已脫落撫平,一身挺拔凌厲,雙眼倒映著雲層反射的金邊。

  「戾——!」

  神鵰垂頭長嘶,俯衝下行,爪間風猛然帶走樹邊落葉,直接落在二號車頂,砸得整輛鐵皮夾層車架悶然發顫。

  「鳥大爺!不許砸咱們的房子!」馬車內立刻探出一個扎著沖天鬏的小腦袋。陳念蓉手腳並用地翻向頂蓬,胖嘟嘟的小爪子猛地一把揪住了神鵰胸前一撮最亮的黑羽。

  神鵰那讓江南數名江洋大盜膽寒的凌厲雙目瞬間一縮,身子一偏,擺出一種老實到極點的態度,伸出硬如鐵刀的鳥喙,極輕地拱了拱小女孩的下巴。

  「這鳥如今養得愈發通達人性了。」後面的大馬車裡,黃蓉倚著憑几,手裡挑著針線,給護在馬車最裡間入禪定坐的陳硯舟縫補著舊月雲袍上的雲肩,微微笑道,「別人走南疆是越活越戒備,你倒像是在帶家眷賞游十萬大山。」

  陳硯舟緩緩睜開眼,瞳仁最深處掠過一絲毫無波瀾的道韻:「去處不過是些古老巫神與天外死氣糅合的泥潭,連白玉京和星主意志都被碾死了,一堆苗疆里撿漏苟存的老鼠,值得動幾層肝火?」

  他手指一撫衣襟,直接掀翻簾幕:「但千百年的蠱術不除,總有些蠢人以為星空賜給他的寄生殼子代表了天理。咱們這次不光要拔掉母陣,還得把嶺南、苗疆打服,歸入天下盟管度內。」

  說話間,馬車已直逼廣南東路交界的盤蛇坑。此處谷深且多濕氣,山頭長滿灰黑色的藤條,日出方才將近一息,濃厚的青瘴便從澗底反爬上來。

  「老大,水土臭得很!」大黑狗旺財前掌踏在轅門邊,張合狼一般的鋸齒,仰頭打了個噴嚏,把滿鼻子濕乎乎的綠霧吹退了七八尺。

  前方的道口一轉,四匹挽馬像是被鬼扼住了脖子,前蹄陡然拔空,眼珠鼓起,險些連騎車人都帶著掀落坎道。

  只管聽到暗風聲起,一尊半高的人形黑壇直挺挺掛在兩株千年槐樹間,壇面結著細密白膏,活像一尊剝皮抽乾後被鹽漬浸滿的僵死童屍!

  而在山道盡頭,一身布滿五彩銀鈴短布衫的乾癟瘦漢踏了過來,面如金紙,手掌枯瘦如鷹爪,手裡托著一隻用蛤蟆背皮裹嚴的老笛,冷冷看著天下盟的馬車:「南下何人?過了此林便是巫靈門守的界,敢縱犬驚擾吾地藥童,命和狗皮一起留下做燈燭!」

  

  他這一開口,聲如干竹裂響,周圍濕潤的草藤底更「簌簌」作響,竟是不計其數的土青蠶、指頭粗的黑蜈蚣如同地衣一般從石隙、落葉背里反卷出來。

  「好醜的蟲子啊!」車頂的小念蓉正抓著神鵰的翅膀俯看來人,瞧著那滿地如翻鍋糊面一樣的斑駁黑蟲,秀氣的鼻子直接一皺,「髒死了!把它們全都給燒啦!」

  站在那邊的干漢嘴角方一揚,正準備吹響那以死人橫骨刻制的老笛引群蟄奪肉,根本料不到上空小孩子話音不過一落,肉嘟嘟的前胸一挺,一張嘴就是一連掛極其純厚、甚至能見一絲白晝天極之威的「赤陽炎焰」迎著狂風怒噴而出。

  「轟!」

  毫無過渡,連著青霧彌天的大半圈灌木叢全被金色的火浪封喉死滅!那一地的飛蛇蟲卵遇上小念蓉腹中的「先天至尊極火」,甚至不見焦糊氣,只是連串極其輕巧且徹底的空氣暴鳴,直接燒為一地白土。

  瘦漢臉上的陰辣笑意像見了鬼一樣碎裂:「你……天火?!」

  沒等他抽出備用的骨針,陳硯舟只偏了偏臉,指尖從車簾斜下方輕輕點出。

  一道如針大、散亂天地至暗虛靜的勁力穿堂而出,甚至懶得分出半丈聲勢,噗嗤一聲直貫干漢胸腔最右側!那養了八載以吞服星力成精的「玄冥屍蠶母」,才剛驚呼一聲往肝縫裡死鑽,就被九陽罡火併入的一道凌厲天人規則直接抹死在骨膜之間。

  「砰。」瘦漢七竅飆黑血,連一聲痛嚎都不及叫完,胸背兩口當空貫成透明虛空,直直撞碎了樹邊那隻詭秘黑壇,成了一灘爛水。


  「好啦!蟲蟲沒了,再咬一截烤雞翅就能進去咯!」車頂的念蓉開心極了,伸手扯下掛在雕爪邊的一包秘制五香乾鴨脖,自己狠狠撕開一大塊,剩下的順底拋給了衝上去踩碎屍體頭顱的旺財。

  陳硯舟掃了倒在他腳前數丈不值一言的黑屍一眼,抬眼遠眺灰霧最濃重的重重千山:「看來此地百里皆沒人在行人事了。蓉兒,備火,今日我們要把這陰冷老山燒個通彩。」

  南域深處,重重絕嶺自百年前就少有往來商賈,更無王朝官兵肯輕涉。所謂苗疆、西南巫邪與外域舊派,早早在此劃地為王。如今隨陳硯舟天策一出,橫掃天下各大幫派,這裡的山賊和散門為了尋求庇護,幾乎悉數併入了由「五毒大魔尊」掌控的巫山絕頂聖壇。

  午時初過,驕陽受陰雲屏蔽,變得昏蒙慘白。

  陳硯舟獨身踏足赤石天塹之下。他沒有多帶車夫與行隊,甚至把天策府趕接後援的數百名精幹鐵騎統統留在了百里之外的臨川縣衙,身側唯有黃蓉輕抬油紙紅傘,領著扎蹦狂跑的小念蓉,以及那隻長得遠如雄獅般駭人粗壯的大黑狗。上空更高的高天上,神鵰以極小頻率翻展烏金兩翼,於陰雲間斬斷一切膽敢試圖傳出死鳥暗聲的偵查斥候。

  絕頂之上,乃是一座依天坑深穴建鑄了近三年的龐大黑銅巫堡。

  陳硯舟父女幾人剛一邁進石橋盡頭,就瞧見古牆百米環視一圈,儘是穿著烏面軟甲、持著倒鉤月錘跟鐵骨笛的怪怪侍從。而在正對空場中心,一尊足有一丈半高、背上長滿如刀冰寒劍石的巨大醜神正盤膝坐在一窪盛滿黏辣死水的沉銅丹池正中。

  那老漢頭插五枚巨大鶴爪骨針,滿臉黑筋如同活蚯蚓爬在腦頂,眼如乾枯綠豆,正是這片十萬大山的老鬼、受下世外絕等寒髓星陣同化洗脈四十載的「苗無絕」。

  「桀桀桀桀——」苗無絕眼底儘是不像常人的綠苔青彩,手爪抓碎旁邊冰池中一頭用來當誘食的鮮鹿,冷眼鎖定陳硯舟,「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銀髮天策主!你拆我太湖的子陣,斬殺我的護靈使,當這無名古劍屠夠了東海,就能順到我大山的冰池前翻臉了麼?」

  他這聲怒喝里摻入西域舊魔門的洗心天咒,連帶著池底數百條半米長、周身晶透明亮刺手無情、渾如寒玉結成的「冰角毒蛟蠱」轟隆一下躍出寒水,往橋頭張大巨吻撕撲了過去!

  普通的武林絕頂只要沾上這些吸足世外惡寒死氣的一縷白沫,周身的陽剛罡氣便要結霜結死,成為乾枯碎石。

  然而陳硯舟只是背拿古劍,冷淡看著那滾滾死潮拍來,腳下一旋,渾無動靜,只有那不可目視的無上純樸真力如天地歸元一般在腳跟向四周重踏一下。

  「呼!」

  大山天塹周圍那結滿百年的青黑重霜和黏土直接往四壁翻砸而出,仿佛天上丟了堵看不到的金鐘死死砸正坑底!那撲至五尺內滿面獠牙的寒玉母蛟們被這一寸絕頂威震當空撞停,全如死蒼蠅一般掉翻在深泥坎上,骨節盡斷!

  「壞老頭!連你家魚魚也好醜好冰,打洗你!」

  沒讓父親再動手,手裡拿掛在脖子下、已被陳硯舟金焰淬淨了殺伐氣的蔚藍「星空寒髓」掛件甩得噹啷響的小念蓉一跳三尺高,整個人徑直往橋面上一撲,直接踩上旁邊旺財的肩膀,沖至戰壕外延!

  「不知死活的黃口小畜,憑一息元焰也敢犯我玄冰幽煞母穴!」苗無絕氣極反笑,干臂忽地伸長將丈二外地池裡一掌潑向半遠天頂,化作一根足以凍瞎大宗師肝火的黑霜絕槍,暴戳童兒心門!

  黃蓉立在於後,捏了捏油傘邊緣,只是含笑搖頭。她的親生女兒是個啥極世禍殃她最清楚,那天生道體不僅毫無堵漏,還盡得了爹爹體內當年火麟最深根處的無底血氣。

  就見半空之中,那紅衣小娃娃連腰都沒彎,兩隻小胳膊往心口前交合向後狠狠一扯!

  「看我的大日頭——吃我不死大嘴火!」

  「呼隆——!!」

  一片刺得整片絕頂都睜不開眼的炫金炎暴直接從她嘴角爆炸而出!這一次可非比之前沿途去捉魚或玩鬧的小火球,此正是她受陳硯舟引渡先天純陽、甚至揉進武學正極之後第一次放手全力轟天的大範圍炎怒!

  無際虛空中,那一槍寒霜黑槍連碰到她小衣袖邊緣都做不到,瞬間遭白熾陽焰徹底燒光了所有虛冰黑氣!

  大火連滾數十丈,狂龍落野般,徑直把全池的「玄冰極毒」一口全蒸發了乾淨,半瞬連點綠霧底渣都不留!連帶著那面巨銅古城都經受不起這駭極的純熱,直接發紅下癱!

  苗無絕狂嚎半口,身上硬扛神兵如土的冰鱗石片辟哩吧啦碎作漫天灰碴,身上黑甲破掉七成,狼狽得滿面赤黑瘋狂翻向坑後:「天星衛!攔死她!把這禍精碎死在這裡——!」


  無數披掛鐵面具、身上烙明一抹刺骨綠眼的殺卒從坑地飛搶出來。

  但在此時,一道輕如煙靄的劍息已不偏不倚刮破他身後最大的護宮銅像。

  陳硯舟終於揚足躍入圈底。他手掌從腰後那把千古無名枯劍上微微鬆開一半:「既不成人,死前連一聲武林中該有的慘叫都學不像,留你這條毒狗實在傷名。」

  言下之意,此一戰,連讓他提鋒斬鐵的興趣都蕩然無存!

  陳硯舟連一招絕大動靜的招名都嫌懶散喝出。

  他只將食指於極細微處朝虛空那狼狽爬滾的苗無絕頭顱方位隨意一點。

  絕無一朵炫彩的光明,連一寸殺生大氣的罡氣火苗也沒看見,可就在這一瞬,十丈深池前方的整道生殺法則直接被神意扯成一片向內凹陷的「虛空死胡同」。

  曾於舊江湖縱橫、仗秘功於大山上盤剝群魔數載的苗無絕甚至搞不懂來龍去脈,周身百孔就像遭滾燙重石死死封堵,眼睜睜瞧著自身那堅逾鐵鑽的眉心骨架無聲裂解、當場暴出朵極深的指痕!

  「蓬!」

  其識海最底深藏著試圖拼死反齧寄生星核的「星斑蟲將」甚至還沒破殼冒眼,就被這絕頂平淡的陰陽混沌之理於須臾刻抹了個形神無餘。

  魔主隕絕!而周圍那剛提刀瘋衝出來的上百個蒙面絕衛連步履都再邁不動三分。因為站在場心裡的那頭黑色雄犬旺財早已歡嘯撲上,一口一掛骨,一抓踏飛五六個;更過甚的還有那不打定好心思、圍著場子到頭追野狗追得興起、逢人見凶就順口一口金色火丸轟去洗禮的無邪戰童小念蓉。

  整座南疆幾載經營的無對殺殿,半時不到竟散如豆腐渣,徹底被拆成了一地碎瓦斷紅!

  黃蓉步上乾乾淨淨的祭台上,掃過被燒酥紅的黑銅底坑,彎腰一挑,從那一池已然乾枯龜裂的絕寒深石底下剝出了一方被鐵刺鎖穿的神怪殘碑。

  「破界古台,底紋仍留著塞外引魂星軌的陣向。」黃蓉皺向身側走回的白衣男子,「硯舟,看樣子這地方和北方快活城甚至天山的殘地氣血脈是一體通的。你當月連斷幾絕,它們怕是終於連底下的主骨也立不住了。」

  陳硯舟走上前去,俯視那道嵌在十重鎖坑下的龐然幽蘭黑樁。

  他眼神清明無改,僅僅探下單只白馬似的手指,毫不費力便插進千餘度難融的沉地深岩內,腕鋒隨意一撥!

  「轟——隆!」

  漫山的厚重大地猛然哀叫,一根長至丈八的粗厲破星樁竟硬憑這一股驚世的歸元死勁整尊抽提上了空中!那面滿爬藍熒死蟲符印的巨碑在慘日底下慘笑不止,企圖釋放寒霧還抗。

  陳硯舟揚起手背,往那鬼厲不絕的靈紋心門冷笑狠劈而下。




  如折枯梗,這片被譽作西陲、南域古外強族仗為定世圖騰的重核至寶,直接於中道裂斷成寸百碎塊,內中蘊放的幽寒死氣盡遭一身通徹的純道底蘊強搶煉取,悉數消做滋補南林山野的一道陽春玉霖,揮灑往萬重層峰里去。

  天下正規,自此立齊。南極十萬凶嶺、巫地深壇,半日後盡掛天下盟蒼色鐵旗,遵「逆命傷黎民者,皆絕」的唯一天策律則!

  長路無休。半月後,一列龐然浩蕩的四體青雲巨艦揚帆再破無底重瀾,由南海最遠處的沉礁淺灣折歸直達長安紫禁的深港要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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