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等人下去之後,煉器室內,只剩下洛昭珩、白瑾瑜、邀月三人,以及那尊被燒得暗紅、散發著灼人熱浪的古鼎。
洛昭珩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數張色澤赤紅、符文繁複的符籙——正是他精心繪製、用以提升和穩定爐火的「聚火符」。
他凝神靜氣,體內靈力流轉,屈指一彈,數道赤紅符籙化作流光,精準地打入古樸大鼎外部幾個特定的能量節點上。
「疾!」
隨著洛昭珩一聲低喝,符籙光芒大盛,瞬間融入鼎身。
鼎下爐膛中原本就熾烈的火焰,仿佛被注入了強大的活力,火舌猛然竄高數尺,顏色從熾白轉為近乎透明的青白色,散發出恐怖的高溫!
整個煉器房內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劇烈扭曲,那尊古鼎更是被燒得通體透出暗紅色的光芒,鼎身甚至隱隱有嗡鳴之聲傳來。
那是其特殊材質,在極限高溫下的反應,也隱約勾動了一絲其內部殘存的、極其微弱的導靈特性。
「溫度已達臨界,可以維持。」 洛昭珩以神識,感知著鼎內火焰的穩定性和溫度分布,看到時機差不多了,便開口道。
白瑾瑜和邀月同時點頭,三人又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最關鍵的第一步——材料熔煉與提純,即將開始。
這一步雖不複雜,卻是後續所有步驟的基礎,若材料提純不夠,雜質過多,煉製出的陣旗陣盤根基不穩,註定失敗。
「開始投料!」 洛昭珩沉聲道,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繼續維持聚火符的效力,並在聚火符萬一失效後,及時補上,確保爐火穩定。
邀月早已將準備好的第一批基礎材料,分門別類放好。
她與白瑾瑜配合默契,白瑾瑜負責將一份份或呈礦石狀、或呈金屬錠、或為特殊晶體的材料,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時機,凌空投入那燒得暗紅、內部火焰翻騰的鼎口之中。
嗤——!
材料一入鼎,立刻被恐怖的高溫包裹,發出輕微的聲響。
尋常金屬只怕瞬間便會化為鐵水,但這些材料畢竟非凡,在如此高溫下,也只是開始緩慢軟化、熔融。
然而,事情並非一帆風順。
儘管有「聚火符」提升溫度,有古鼎材質輔助均勻受熱,但這終究是凡火,效率遠不及真正的地火或靈火。
第一批投入的幾種基礎礦石,熔煉速度比預想的要略慢,而且似乎因為受熱不均,內部靈力結構出現了輕微的擾動,導致熔融的液體中,泛起些許不穩定的濁色氣泡——這是雜質未完全析出的表現。
白瑾瑜眉頭微蹙,不斷微調投放後續材料的位置和角度,引導火焰更集中地灼燒頑固節點。
邀月也立刻配合,從旁輔助,以自身柔和的水屬性法力,小心滲透,試圖撫平那些不穩定的波動,幫助分離雜質。
洛昭珩見狀,毫不猶豫,再次打出兩張「凝火符」,此符並非一味提升溫度,而是能短暫約束火焰形態,使其更加凝聚、穿透力更強,專攻一點。
在三人緊密無間的配合下,鼎內熔煉材料的進程,漸漸重回正軌。
那些頑固的濁色氣泡在更集中、更溫和的靈力疏導與火焰煅燒下,慢慢被分離、淨化。
熔融的材料,開始散發出各自應有的、純淨的微光,並逐漸融合成幾攤顏色各異、但都顯得較為純淨明亮的液態物質。
這第一步的熔煉提純,雖然開頭因為火力控制與材料反應的細微偏差,而略感生澀,甚至讓三人都耗費了比預期更大的心神,來調整和維持,但終究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三人額角都微微見汗,這不僅是因為高溫,更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而產生的緊繃感。
「第一步,成功了。」 邀月略微鬆了口氣,但神色依舊緊繃,「材料已初步提純融合,靈力狀態基本穩定。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塑形』與『分液』了。。」
洛昭珩與白瑾瑜同時點頭,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們知道,更精細、更考驗控制力的步驟還在後面。
三人再次凝神,將神識沉入那滾燙的鼎爐之中,開始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些熾熱而珍貴的液態靈材,按照預定的陣旗、陣盤結構,緩緩塑形……
儘管洛昭珩、白瑾瑜、邀月三人在煉器之前,已就聚靈陣的陣旗、陣盤煉製之法,進行了反覆推演,幾乎將能想到的細節、可能遇到的問題,及應對方案都討論、模擬了數遍,但正如世間常理——理論與實際之間,總隔著一道名為「變數」的鴻溝。
不管是第二步「塑形」的磕磕絆絆,還是第三步「凝固定型與初步啟靈」的步步驚心。
每一次法力的注入,每一次符文的嘗試銘刻,都可能引發材料內部新的不穩定。
萬幸的是,他們為了此次煉製,準備的原材料頗為充足,遠超兩套陣旗陣盤的最低需求。
這寶貴的「容錯率」,讓他們在材料意外損耗、部件煉製不完美甚至失敗時,有機會取出備用材料,重新熔煉、塑形。
雖然每次重來,都意味著之前的心血白費和更大的消耗,但至少給了他們繼續嘗試、修正錯誤的機會。
失敗,調整,再嘗試,再微調……時間在極度專注與巨大消耗中悄然流逝。
煉器房內,只有火焰燃燒的呼呼聲,材料熔煉的細微滋滋聲,以及三人偶爾簡短急促的交流。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道輔助固化的法力,被打入最後一塊陣盤基座,看著其在鼎內緩緩冷卻、定型,散發出穩定而內斂的微光時……
砰!砰!砰!
幾乎是不分先後,洛昭珩、白瑾瑜、邀月三人,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跌坐在地,背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汗水浸透,貼服在皮膚上。
不僅僅是體內法力近乎枯竭,更嚴重的是心神、神識的透支,那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疲憊與空虛感,甚至比大戰一場還要強烈。
煉器房中央,那尊古樸的大鼎下方,爐火仍在燃燒,但已不復最初的熾烈。
鼎內,兩套陣旗旗杆、陣盤基座,正靜靜躺在那裡。
「總算是……成了。」 洛昭珩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
相比於境界更高的洛昭珩,此刻的白瑾瑜和邀月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沒了,只是微微點頭,便閉上眼睛,迫不及待地開始調息,汲取空氣中那稀薄到近乎於無的靈氣,以求儘快恢復一絲氣力。
這第一次在末法時代,以凡火、殘鼎、人力強行煉製法器的嘗試,其過程的艱辛與消耗,遠超他們最初的預想。
但無論如何,他們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