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到最後,慧明也是硬著頭皮,帶著少林弟子往前沖。
他心想:既然各方勢力都默認讓少林頂在第一線,那便頂在第一線吧。
少林弟子,從來不怕打硬仗。
從那天起,少林弟子便成了北伐戰場上最忙碌、最危險的一群人。
攻堅戰,他們打頭陣,頂著蠻族的箭雨和騎兵衝鋒,硬生生撕開敵人的防線。
斷後戰,他們守末尾,在友軍撤退時獨自抵擋蠻族的追擊,為大軍爭取寶貴的撤離時間。
最激烈的肉搏戰中,少林武僧的羅漢大陣,永遠矗立在戰線的最前沿,如同礁石一般,承受著蠻族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每一場戰鬥下來,少林弟子都會有傷亡。
有的武僧被蠻族的彎刀砍中了要害,當場圓寂;有的武僧身受重傷,被抬下戰場時已經奄奄一息;還有的武僧雖然活了下來,但身上的傷疤卻一道疊著一道,新舊交錯,觸目驚心。
慧明禪師看著那些受傷的弟子,心中如同刀割一般。
決戰的最後時刻,大許修士追逐著潰敗的蠻族薩滿和巫師,一路掩殺。
那些薩滿和巫師,已經被打得潰不成軍,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四散奔逃。
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傾向大許一方,所有人都認為,這不過是一場輕鬆的追擊戰罷了。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那些被追到絕路的蠻族薩滿,竟然會爆發出最後的瘋狂。
當慧明禪師率領著僅剩的五名少林鍊氣期弟子,追至一處低洼地帶時,前方原本潰逃的十幾名薩滿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們轉過身來,眼中閃爍著絕望而瘋狂的光芒。
為首的一名老薩滿,從懷中掏出一根通體漆黑的骨杖,高高舉起,口中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嘶吼——
那是蠻族薩滿最後的禁忌之術——以自身生命為代價,引爆體內所有的圖騰之力,與敵人同歸於盡。
慧明禪師臉色驟變,立刻大喝一聲:「退!快退!」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十幾名薩滿的身體同時膨脹起來,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圖騰紋路,散發出詭異的血紅色光芒。
緊接著,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狂暴的圖騰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泥土、碎石、血肉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團巨大的血色蘑菇雲,沖天而起。
爆炸的中心區域,一切都被夷為平地。
而就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刻,各方勢力的修士們,卻仿佛提前預知到了危險一般,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拉開了與最前列慧明禪師等人的距離。
有的人是確實反應慢了半拍,沒能跟上;但也有一些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目光,卻故意沒有上前支援。
他們就那樣站在安全的距離之外,眼睜睜地看著慧明禪師和沖在最前面的少林弟子,被那團血紅色的爆炸光芒吞沒。
煙塵散去之後,爆炸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底散落著破碎的骨杖碎片和焦黑的衣物殘片,以及幾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
慧明禪師,圓寂。
這位鍊氣期六層的高僧,少林寺此次北伐的領隊,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便以身殉道,魂歸西天。
而那十名跟隨慧明從少林而來的鍊氣期武僧,在此前的戰鬥中本就已有損耗,剩餘的幾人又在這次爆炸中遭受了重創。
最終清點下來,十名鍊氣期武僧,陣亡八人,重傷一人,輕傷一人。
唯一一名輕傷的武僧,法號慧淨,是慧明禪師的師弟。
他因為追擊時稍稍落後了幾步,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雖然受了些皮外傷,但好歹保住了一條性命。
作為萬壽山的代表,洛雲深和他手下的兩名鍊氣中期修士,自然也參與了此次對蠻族薩滿和巫師的追剿行動。
不過,與其他勢力的修士不同的是,洛雲深始終帶著自己的人,處在隊伍後方最安全的位置。
他牢記洛昭珩的叮囑——低調行事,保全自己最重要。
因此,前方的修士們追得熱火朝天,他就帶著人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既不搶功,也不冒進,遠遠地保持著距離。
等到爆炸的煙塵漸漸散去,洛雲深才帶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現場。
當他來到爆炸之地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巨大的深坑、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殘肢碎片,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味和焦糊味。
而在深坑的邊緣,那名受了輕傷的少林鍊氣期武僧——慧淨,正跪在地上,雙手撐地,渾身顫抖,發出壓抑而悲痛的哭聲。
他的僧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洛雲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沒有感觸。
畢竟眼看著一位鍊氣期六層的高僧和數名少林精銳,就這樣隕落在眼前,任誰都會心有戚戚。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困惑——為什麼偏偏是少林?為什麼各方勢力,都默認讓少林頂在最前面?
為什麼爆炸發生時,沒有人上前救援?
他想了片刻,取出傳訊玉符,將此地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心中的疑惑,傳訊給大哥洛明辰。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傳訊玉符亮了起來。
洛雲深低頭一看,是洛明辰的回信。內容很簡單,只有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