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張嚴沒有像往常一樣收拾教案離開。
他站在講台上，盯著陸昭昭的背影看了足足半分鐘。
那個瘦削的身影正低頭寫著什麼，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張嚴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教室。
他要去找老閻。
……
教研組辦公室在教學樓三層最東邊，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子。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堆滿了試卷、教案和厚厚的數學競賽資料。
閻正坐在桌前，眉頭緊鎖，手裡拿著一張模擬卷，臉色黑得像鍋底。
「這屆學生……」他把試卷往桌上一扔，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閻正，京市一中數學教研組組長，也是奧數競賽組的總教練。
五十八歲，教了三十多年數學，帶出過兩個CMO奧數金牌得主。
在京市一中，老閻的地位比校長還高——因為他手裡握著學校最重要的招牌：奧數競賽成績。
但這兩年，老閻越來越焦慮。
甲班的尖子生里，陸安安算是最好的苗子，但她的水平也就是省賽二等獎的程度。
想沖國賽？難。
想拿金牌？做夢。
「老閻！」
張嚴推門而入，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閻正抬起頭，皺眉。
「你這是怎麼了？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還激動！」張嚴走到桌前，一拍桌子。「我發現了一個天才！」
閻正愣了一下，然後冷笑。
「天才？你上次說發現天才，結果呢？省賽連初賽都沒過。」
「這次真不一樣！」張嚴急了。「我發誓，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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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正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說說看。」
張嚴深吸一口氣，把剛才課堂上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她叫陸昭昭，昨天剛轉來的插班生，入學考試全科滿分。」
「今天上課，我講導數壓軸題，她說我講得太慢。」
「我讓她上來做題，她一分鐘就寫完了，步驟簡潔，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然後我又出了一道競賽難度的題，她三分鐘做完，全對。」
張嚴說完，盯著閻正的眼睛。
「老閻，我教了二十年書，這種學生我還是第一次見。」
閻正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
「你確定她不是提前學過類似的題？」
「我問過了，她說自學了高等數學。」
「高等數學？」閻正眯起眼睛。「那是大學課程。」
「對。」張嚴點頭。「所以我說她是天才。」
閻正彈了彈菸灰，陷入沉思。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
有些是死記硬背的題庫型選手，一旦遇到新題型就抓瞎。
有些是偏科嚴重的怪才,數學好但其他科目一塌糊塗。
真正的天才，鳳毛麟角。
「她現在在哪個班？」閻正問。
「乙二班。」
「乙二班？」閻正皺眉。「為什麼不在甲班？」
「我問過陳校長，是她自己要求的。」張嚴苦笑。「說甲班太吵，她需要安靜的環境。」
閻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意思。」他掐滅菸頭，站起來。「馬上就是月考了。」
張嚴一愣。「你想……」
「我親自出題。」閻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操場。「我要看看她的真實水平。」
張嚴倒吸一口涼氣。
老閻親自出題，那意味著啥？
意味著這次月考的數學卷，會是地獄難度。
「老閻，你這是要……」張嚴咽了咽口水。「把全校學生都考哭？」
閻正轉過身，眼神銳利。
「如果她真是天才，這種難度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如果她只是運氣好，或者提前背了題，那她會原形畢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張嚴，你知道今年全國奧數聯賽有多重要嗎？」
張嚴點頭。
現在這個時代，國家對科技人才的重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教育部明確表示，奧數競賽的成績將直接影響高校自主招生名額。
京市一中如果能在全國賽上拿到金牌，不僅是學校的榮譽，更是整個京市教育系統的政績。
而且他有小道消息，華夏打算選拔人才參加明年的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IMO。
「我們不能再像去年那樣，只拿一個銅牌回來。」閻正的聲音低沉。「我需要一個真正的天才大殺四方。」
張嚴沉默了。
他理解老閻的壓力。
但他也有點同情這次月考的學生。
「那……其他學生怎麼辦？」張嚴小心翼翼地問。「這種難度，他們……」
「考不好是他們的問題。」閻正打斷他。「我出題不是為了照顧他們的自尊心，是為了找到真正的好苗子。」
他走回桌前，拿起筆和紙。
「你回去吧，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出啥題。」
張嚴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閻正已經低頭開始寫題目，眼神專注。
張嚴搖搖頭，心裡默默為這次月考的學生點了根蠟。
……
與此同時，甲班教室。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教室里一片熱鬧。
陸安安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周圍圍著七八個同學。
「安安，你上次模擬考又是年級第一吧？」一個扎馬尾辮的女生笑著問。
陸安安低下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
「還好啦，只是運氣好。」
「啥運氣好！」另一個男生接話。「你可是咱們學校的奧數種子選手，老閻都說你有希望沖省賽一等獎！」
陸安安抿了抿嘴唇，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
「還要繼續努力才行。」她輕聲說。「省賽一等獎還不夠，我想沖國賽。」
「國賽？！」周圍的同學倒吸一口涼氣。
「安安你太厲害了！」
「我們學校要是能出一個國賽選手，那可是多大的榮耀！」
陸安安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當然要衝國賽。
上一世，她因為貪慕虛榮，錯過了最好的學習時機，最終只考上了一個二流大學。
這一世，她要把所有遺憾都補回來。
而且……
陸安安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向窗外。
沈逸正站在操場上打籃球，陽光下他的側臉稜角分明，引得周圍女生頻頻側目。
如果她能拿到奧數金獎，沈逸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
畢竟，沈逸最欣賞的就是有才華的女孩。
「安安，你在想什麼？」
馬尾辮女生碰了碰她的胳膊。
陸安安回過神,臉上重新掛上溫柔的笑容。
「沒什麼,只是在想這次模擬考的題目。」
「你也太拼了！」
「對啊,我們都覺得你肯定能拿奧數金獎！」
陸安安笑而不語。
她的目光再次飄向窗外,心裡盤算著。
等拿到金獎,她要第一時間告訴沈逸。
到那時,他一定會明白,誰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孩。
至於陸昭昭？
陸安安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土包子,連初中知識都不一定學全,還想跟她比？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