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顧衛民帶陸昭昭去了書房。
「這些書你隨便看。」他指著書架，「需要什麼直接拿。」
陸昭昭的目光掃過那些書。
全是物理學、數學、化學方面的專業書和期刊。
「還有這個。」顧衛民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這是我在京市物理所的實驗室鑰匙。你需要用設備的時候，直接去就行。」
陸昭昭接過鑰匙。
「那邊的設備比京大好？」
「好得多。」顧衛民點頭，「雖然比起國外還是差了點，但國內已經算最好的了。」
陸昭昭握緊鑰匙。
【物理所……】
【那裡的設備，應該能滿足我現階段的實驗需求。】
顧衛民看著她，突然問：「昭昭，你……為什麼這麼熱愛科研？」
陸昭昭抬起頭。
她看著顧衛民。
「因為這是我存在的意義。」
顧衛民愣住。
「科研不會背叛我，不會欺騙我，不會讓我失望。它給我確定性，給我答案。」
她頓了頓。
「這就夠了。」
顧衛民盯著她，半晌說不出話。
良久，他嘆了口氣。
「你和你外婆年輕時一模一樣。」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也是這麼說的。」
顧衛民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外婆走得早。她要是還活著，看見你，一定會很高興。」
陸昭昭看著他的背影。
午後的陽光里，老人的身影有些佝僂。
「以後你就是我的孫女。」顧衛民轉過身，「我會盡我所能，幫你實現你的理想。」
陸昭昭的心臟跳了一下。
她看著顧衛民。
「謝謝。」
顧衛民笑了。「傻孩子，說什麼謝。」
下午，陸昭昭和沈青青告辭離開。
顧承遠和蘇嵐把她們送到樓下。
「昭昭，下周六記得來實驗室。」
陸昭昭點頭。「我會準時到。」
兩人走回京大校門口，取了沈青青的自行車。
沈青青跨上車，拍了拍后座。「上來吧，昭昭，我帶你回去。」
陸昭昭坐上后座。
自行車穿行在夏日的街道上，帶著一陣陣微風。
沈青青突然說：「昭昭，你今天笑了好多次。」
陸昭昭愣了一下。「有嗎？」
「有。」沈青青很肯定，「在你外公家，你笑了好幾次。」
陸昭昭沉默了。
她看著前方飛速倒退的街景。
腦海中浮現出顧衛民給她夾菜的畫面，還有那句「以後你就把這裡當自己家」。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或許……】
【除了科研，這個世界還有一些值得珍惜的東西。】
……
沈青青騎得很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后座上的陸昭昭。
「昭昭，你在寫什麼？」
陸昭昭沒抬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
「規劃。」
沈青青差點沒剎住車。
「現在？你就不能等回家再寫嗎？」
「時間成本。」陸昭昭翻過一頁，「回家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這段時間可以完成基礎框架。」
沈青青無語了。
她穩住車把，繼續往前騎，心裡嘀咕：【這姐妹是真的把每一秒都當科研時間啊……】
筆記本上，陸昭昭用極簡的符號和箭頭，勾勒出一張科研路線圖。
【短期目標：三個月內完成高溫合金配方優化。】
她在「高溫合金」下面標註了幾個關鍵參數：
- 耐熱溫度≥1200℃
- 抗氧化性能提升40%
- 製備成本降低30%
【利用京市物理所的設備，可以解決溫控和成分檢測問題。】
【關鍵在於稀土元素的配比和熱處理工藝。】
她停筆，腦海中快速推演實驗流程。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12月底前，完成配方定稿。」
然後翻頁。
【中期目標：發表論文，建立學術聲譽。】
這一頁，她寫得更詳細。
「高溫超導材料的微觀機制研究」——投稿《Physical Review Letters》
「稀土合金的相變行為分析」——投稿《Nature Materials》
「低維材料的量子輸運特性」——投稿《Science》
每一個課題下面，都標註了實驗思路和預期結果。
沈青青騎到紅綠燈路口，停下來等燈。
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陸昭昭還在寫，筆都沒停過。
「昭昭，你到底在寫什麼啊？」
陸昭昭合上筆記本。
「科研計劃。」
「科研計劃？」沈青青眨眨眼，「你不是才高一嗎？」
「高一不能做科研？」
沈青青被噎住了。
綠燈亮起，她繼續騎車，嘴裡小聲嘀咕：「行行行，你厲害……」
陸昭昭重新打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長期目標：主導國家重點項目，推動科技跨越，實現華夏騰飛。】
她的筆尖停在紙上。
這一頁，她沒有寫具體的課題名稱，只寫了幾個方向：
- 信息技術：晶片製程突破
- 能源科技：可控核聚變
- 航空航天：新型推進系統
- 材料科學：超導材料應用
【……看起來挺狂的。】
【但科研本來就需要這種野心。】
沈青青的聲音突然響起。
「昭昭。」
「嗯？」
「我也想好好學習。」
陸昭昭抬起頭。
沈青青的聲音有些悶。
「我知道我沒你那麼聰明，但我不想一直這麼差下去。」
她頓了頓，「你能幫我嗎？」
陸昭昭看著她的背影。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朋友啊。」沈青青理所當然地說，「而且我看你今天在你外公家，好像……挺開心的。」
「我也想讓你開心。」
陸昭昭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她盯著沈青青的後腦勺看了幾秒。
【……這孩子怎麼突然這麼上進。】
【不過也好，總比整天想著八卦強。】
「你現在什麼水平？」
「數學35分，物理50分，化學……」沈青青小聲說，「40分，化學老師看見我都搖頭。」
陸昭昭翻開筆記本，撕下一張紙。
「周一把你上次月考考試的卷子給我。」
沈青青愣了一下。
「然後呢？」
「我給你做個學習計劃。」
陸昭昭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第一階段補基礎，每天背20個公式，做10道基礎題。第二階段建框架，整理知識點關聯。第三階段提速度，限時訓練。」
沈青青差點沒握穩車把。
「這……這麼詳細？」
「按這個來，三個月能提升到80分以上。」
沈青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昭昭……」
「從下周開始，每天放學後來找我，我給你講題。」
沈青青用力點頭。
「好！」
自行車在西山路和北三環的岔路口停下。
沈青青轉過頭，看著陸昭昭下車。
「昭昭，我要不要再送你一截？」
陸昭昭搖頭。
「不用了，往前走十分鐘就到陸家了。」
沈青青咬了咬嘴唇。
「那……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
陸昭昭背起書包，看著沈青青騎車離開。
她轉身，往西山路的方向走去。
梧桐樹投下細碎的影子，夕陽把街道染成橙紅色。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今天的畫面。
顧衛民給她夾菜的手。
顧承遠溫和的笑容。
蘇嵐紅著眼眶說「快坐快坐」。
還有沈青青認真說「我也想好好學習」的表情。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或許……】
【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要溫暖一些。】
遠處，有火車的汽笛聲傳來。
1980年的秋天，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