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國站在書房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
客廳里，三個兒子還在下棋，但棋子落得心不在焉，顯然都聽見了書房裡的爭吵。
「你們三個都過來。」陸振國沉聲開口。
陸景琛抬起頭,放下棋子站起來。
陸景炎和陸景宇對視一眼,也跟著站起來。
「爸,怎麼了?」陸景琛問。
陸振國坐到餐桌主位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剛才顧衛民打來電話。」
陸景炎愣了一下:「顧衛民是誰?」
「媽媽的爸爸。」陸景琛看了弟弟一眼,「我們的外公。」
陸景炎撓了撓頭：「哦……」
陸景琛忍不住吐槽：「你怎麼連外公叫啥都不知道？」
"我又沒見過他。"陸景炎小聲嘀咕，"媽媽也從來不提。"
然後他突然反應過來，"等等，外公打電話來？這麼多年都沒聯繫，怎麼突然……"
陸景琛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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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宇撇撇嘴，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外公又怎麼樣？媽媽都說了，她和外公關係不好……"
他看了眼書房方向，聲音越來越小，"不過剛才爸的臉色……好像挺嚴重的。"
「閉嘴。」陸振國打斷他。
陸景宇嚇得縮了縮脖子。
「顧衛民是華夏第一代科學家，國家功勳，為'兩彈一星'做出過卓越貢獻。」陸振國深吸一口氣，「他當年在西北戈壁灘一待就是十幾年，參與研製了國家第一顆原子彈和氫彈的核心技術。」
他頓了頓：「你們外公手裡拿著的，是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是和共和國勳章一個級別的榮譽。他在學術界的地位，你們根本無法想像。」
客廳里安靜了。
陸景宇咽了咽口水:「這麼厲害?」
他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剛才那點不以為然徹底消失了。
陸景炎皺起眉,神色變得複雜:「那為什麼媽媽從來不提?」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困惑，「這麼厲害的外公……我們居然都不知道……」
陸振國沉默了幾秒。
「當年我和你媽媽結婚,你們外公是反對的。」
「為什麼?」
「他覺得我配不上顧婉。」陸振國的聲音里壓著火氣，「他說我是個大老粗，沒有文化，不懂科學，會毀了顧婉的前途。」
陸景琛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媽媽當年為了嫁給我，和你們外公鬧翻了。」陸振國頓了頓，「後來我們不小心把昭昭弄丟，他們父女的關係就更僵了。這麼多年，他們幾乎沒有聯繫。」
陸景炎小聲說:「那他今天打電話來幹什麼?」
「為了陸昭昭。」
客廳里又是一陣沉默。
陸景琛的手指敲了敲扶手:「他知道我們找回昭昭了?」
「知道了。」陸振國的臉色更難看,「而且他今天見到昭昭了。」
「什麼?」陸景炎瞪大眼睛,「昭昭今天去京市大學,就是去找外公?」
陸振國點頭。
陸景宇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小聲嘀咕:「她怎麼知道外公在那兒……我們都不知道……」
「她去找的是顧承遠。」陸振國說,「顧衛民的兒子,你們的舅舅，他是京市大學的物理系教授。」
陸景琛若有所思:「所以外公是在京市大學碰見昭昭的?」
「對。」
陸景炎撓了撓頭，表情有些複雜：「那……外公打電話來是想幹什麼？」
他看了眼樓上陸昭昭緊閉的房門，「不會是要把昭昭接走吧？」
陸振國深吸一口氣：「他說以後每個周末都要接昭昭去顧家。」
陸景炎張了張嘴，想說「那就去唄」，但看到父親陰沉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遲疑了一下：「爸，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陸景宇也不像之前那麼滿不在乎了，他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大哥，猶豫著說：「她去外公家……會不會就不回來了？」
陸景琛倒是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爸，您答應了？」
陸振國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顧衛民的分量，我不能不給這個面子。」
陸振國揉了揉眉心，「而且昭昭剛回來，和家裡也不親近，去顧家也好，說不定外公那邊能讓她更適應一些。」
陸景炎點點頭，但語氣有些複雜：「也是……她在家裡確實……挺沉默的。」
陸景琛若有所思地看了父親一眼，沒再說話。
【顧衛民的分量，連爸都要給面子。】
他心裡盤算著。
【不過昭昭去顧家，對陸家來說倒也沒什麼損失。】
陸景琛的眼神沉了沉。
【只是……】
【她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怎麼會知道外公的存在？】
【怎麼會知道舅舅在京市大學？】
【媽媽這麼多年從不提顧家的事，昭昭不可能從家裡知道這些信息。】
陸景琛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明明表現得對陸家一無所知，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
【可她卻能精準地找到顧家人，這絕不是巧合。】
【一個能在孤兒院自學數學競賽還拿到滿分的人，怎麼可能真的那麼無知？】
【她是故意裝的。】
……
這時書房門打開,顧婉紅著眼眶走出來,陸安安跟在她身後。
「振國……」顧婉的聲音有些哽咽。
陸振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陸安安的手緊緊攥著裙角。
【顧衛民……】
【上一世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為什麼重生後,突然冒出這麼個大人物?】
她的心跳得很快。
【而且顧衛民居然是'兩彈一星'的功臣……】
【這種級別的人物,在80年代的地位……】
【比陸家高得多。】
陸安安的臉色有些發白。
顧婉走到陸振國身邊坐下,擦了擦眼淚。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好幾次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
「都是我不好……當年要不是我任性,非要嫁給你,也不會和爸爸鬧成這樣……」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向樓上，「昭昭丟了這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苦……要是當年我聽爸爸的話……」
陸景炎趕緊說:「媽,您別這麼說,您和爸爸結婚是對的。」
陸景宇也點頭:「對啊,要不然哪有我們。」
顧婉勉強笑了笑,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陸景琛看著母親:「媽,外公……他是什麼樣的人?」
顧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
「他……」
「他是個很固執的人。認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而且他對科研很痴迷。」
顧婉苦笑,眼淚又掉了下來:「他可以為了一個實驗,三天三夜不睡覺。我小時候,他幾乎沒陪過我,全部時間都在實驗室。」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我生病住院，他都不一定能來看我……」
「當初他為我和承遠規劃的未來就是科研道路，只是我為了振國放棄了科研，才會和他鬧掰。」
顧婉的手帕已經濕透了，她深吸一口氣，「他說我辜負了他的期望……這麼多年，我們幾乎沒說過話……」
陸安安小聲說:「媽媽,外公……他會不會把姐姐接走?」
顧婉的眼淚又掉下來。
「不會的,安安。」她握住陸安安的手,「昭昭是陸家的孩子,她不會走的。」
陸景炎也說:「對,昭昭是我們陸家的人,外公再厲害也不能把人搶走。」
陸景宇點頭:「就是,昭昭姓陸,不姓顧。」
陸安安咬著嘴唇,沒說話。
【他們不懂。】
【顧衛民那種級別的人,如果真想帶走陸昭昭……】
【陸家根本攔不住。】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而且陸昭昭今天主動去找顧承遠……】
【她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顧衛民的存在,早就計劃好要投奔顧家。】
陸安安的指甲掐進掌心。
【上一世她沒有這麼聰明……】
陸振國突然開口:「景琛。」
「爸。」
「以後對昭昭客氣點。」陸振國的聲音很沉,「不管怎麼說,她是你妹妹。」
陸景琛愣了一下。
【爸這是……】
【開始重視昭昭了?】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陸振國看向陸景炎和陸景宇:「你們兩個也一樣。」
陸景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陸景宇小聲嘀咕:「她又不理我們……」
看到父親的眼神，趕緊改口，「我知道了，我以後會對她好點的。」
陸振國瞪了他一眼,陸景宇趕緊閉嘴。
陸安安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
「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顧婉趕緊抱住她:「安安別亂想,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陸景宇點頭:「對,你才是我們的妹妹。」
陸安安趴在顧婉懷裡,眼淚掉下來。
「可是……外公是姐姐的親外公……我只是個外人……」
「你不是外人。」顧婉抱緊她,「你是我養大的孩子,和親生的沒有區別。」
陸景炎拍拍陸安安的肩膀:「安安,你別擔心。不管陸昭昭有什麼靠山,你在陸家的地位都不會變。」
陸景宇也說:「對,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
陸安安抬起頭,眼裡全是淚水。
「謝謝哥哥們……」
陸景琛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陸安安臉上,停留了幾秒。
【……演得有點用力了，這兩個妹妹都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