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長從辦公室走出來,看見顧衛民和陸昭昭站在走廊里。
「顧老,陸昭昭同學。」
陸昭昭轉過身,「張局長。」
張局長走過來,「陸安安的情緒很不穩定。」
他頓了頓,「看樣子她是真的害怕了。」
陸昭昭看著張局長,「張局長,我有個想法。」
「你說。」
「陸安安現在的處境,她應該很清楚。」
「如果她能主動交代一些重要線索,是不是可以算立功?」
張局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昭昭的意思。
「你是說……」
「她現在最怕的就是承擔法律責任。」
陸昭昭看向談話室的方向,「如果讓她知道,主動交代重要線索可以減輕處罰,她會權衡的。」
張局長點點頭。
「你說得對。」他看著陸昭昭,「這姑娘,腦子轉得快。」
陸昭昭沒說話。
張局長轉身往談話室走,「我去跟她談談。」
十分鐘後。
張局長從談話室出來,對陸昭昭和顧衛民點點頭。
「她鬆口了。」
陸昭昭不意外。
三人重新走進談話室。
陸安安還坐在椅子上,眼睛紅腫。
「姐姐……」
陸昭昭在她對面坐下。
顧衛民站在陸昭昭身後,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緊緊握著。
陸安安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
「姐姐,張局長說……說如果我主動交代重要線索,可以……可以減輕處罰……」
陸昭昭沒說話。
陸安安深吸一口氣,「我說……我都說……」
她抬起頭看著陸昭昭。
「當年的事……」她的聲音很小,「你不是被保姆不小心弄丟的。」
顧衛民的身體僵了一下。
陸安安咬著嘴唇。
「是……是爸爸和媽媽……」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說清楚。」張局長的聲音很嚴肅。
陸安安的眼淚掉下來,「是爸爸和媽媽故意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說什麼?」
陸安安縮了縮脖子,「我……我是聽陸奶奶說的……」
顧衛民的手指更緊了。
「說清楚。」
陸安安咬著嘴唇,眼神閃爍了一下。
其實這些事,是她重生前無意中聽到的。
但現在她不能說自己重生的事。
只能把這些推到已經去世的陸奶奶身上。
反正死無對證。
「奶奶……奶奶在去世前,有一次身體不好,我去照顧她。」
陸安安的聲音很小,「她那時候神志有些不清,說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說……當年媽媽懷姐姐的時候,爸爸因為部隊工作太忙,經常不著家。」
「媽媽懷孕一個人在家,再加上帶著三個哥哥,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
「所以她……她對肚子裡的孩子有了怨言。」
顧衛民的臉色刷地白了。
陸安安繼續說,「等姐姐出生後,媽媽的情況更嚴重了。」
「姐姐剛滿月那會兒,特別愛哭,媽媽本來就心煩,還要照顧三個哥哥,加上爸爸還是不著家……」
「她……她得了抑鬱症。」
陸昭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抑鬱症。
陸安安看了眼陸昭昭,繼續說,「奶奶和爺爺本來就重男輕女。」
「他們覺得媽媽已經生了三個兒子,陸家有後了,這第四個又是女兒,還整天哭哭啼啼的,給陸家添麻煩。」
「奶奶就跟爸爸說……」
她的聲音更小了,「說要不把孩子送走吧。」
顧衛民的身體晃了一下。
陸昭昭伸手扶住外公的胳膊。
「外公!」
顧衛民深吸一口氣,「我沒事。」
陸安安的眼淚掉下來,「爸爸一開始不同意,但是奶奶說,媽媽的抑鬱症越來越嚴重,再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而且……而且爺爺也說了,陸家已經有三個兒子了,這個女兒留不留都無所謂。」
「如果媽媽一直這樣,三個哥哥也照顧不好。」
顧衛民的手指陷進掌心。
陸安安繼續說,「後來爸爸就同意了。」
「他們給了保姆一大筆錢,讓保姆帶著姐姐離開,去別的城市生活。」
「保姆拿了錢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也沒有任何聯繫方式。」
「回來後,他們就對外說是保姆不小心弄丟的。」
陸安安說完,低下頭。
談話室里安靜得可怕。
顧衛民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陸昭昭看著陸安安,心裡五味雜陳。
此刻,她只覺得深深的悲哀。
那些所謂的親人,從一開始就不曾真正在意過原主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陸昭昭回頭看她,「但這不代表你做過的事可以被原諒。」
陸安安的身體僵住。
陸昭昭推開門走出去。
……
走廊里。
顧婉看見陸昭昭和顧衛民出來,立刻衝過來。
「昭昭……爸……」
顧衛民看著她。
顧婉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爸……您怎麼了……」
顧衛民沒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兒,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憤怒。
「顧婉。」
顧婉的身體顫了一下。
「當年的事,是真的嗎?」
顧婉的臉色刷地白了。
「爸……您……您在說什麼……」
「陸昭昭不是保姆弄丟的。」顧衛民的聲音帶著怒氣,「是你和陸振國給了保姆一筆錢,讓她帶著昭昭離開的。」
顧婉的身體晃了一下。
「不……不是的……」
「你媽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一定要把昭昭找回來。」顧衛民的眼眶紅了,「我找了十六年。」
「結果呢?」
「結果事實告訴我,是你們故意讓保姆帶走的?」
顧婉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爸……我……我當時得了抑鬱症……」
「我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你就把孩子送走了?」
顧衛民的聲音更冷,「你知不知道,你媽就是因為這事兒走的?」
顧婉的身體晃了一下,扶著牆壁才沒倒下去。
「爸……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昭昭被送走後,我每天都在後悔……我想找她回來,可是找不到……」
「後來振國收養了安安,我……我就把對昭昭的愧疚都放在了安安身上……」
顧衛民冷冷地看著她。
「所以你就把別人的孩子當成昭昭的替代品?」
「你覺得這樣就能彌補你的過錯?」
顧婉的臉色更白了。
「爸……」
「你別叫我。」顧衛民轉過身,「從今天開始,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顧婉的臉色更白了。
「爸……」
顧衛民沒再看她,跟著陸昭昭往外走。
顧婉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
她的手指緊緊握著,指甲陷進掌心。
……
公安局門口。
陸昭昭站在台階上,抬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顧衛民走到她身邊。
「昭昭。」
「嗯。」
「你……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