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握著話筒。
「張主任，我知道這事兒聽著邪乎，但您得信我這一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林，咱倆搭檔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
「這二十三年，你給我打過幾回加急電話？」
林國棟掰著指頭算，「三回。」
「對嘞，就三回。」
張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
「頭一回是殲-8首飛那年出了岔子。第二回是渦噴-7發動機卡殼了。第三回就是現在。」
他停了停。
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老林啊，你說的這事兒，我咋聽咋覺得……太玄乎了。」
「十六歲的小丫頭，能整出領先世界的渦輪葉片方案？你讓我咋信？」
「再說了，萬一是哪個老專家背後指點，或者從國外資料里拼湊的，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往上推，到時候露了餡兒，這臉可就丟大了。」
「張主任，我一開始也不信啊。」
林國棟說。
「可我把那本子翻了個底朝天，整整看了倆鐘頭。每一頁都拿筆算過。理論推導那叫一個嚴謹，數據詳實得很，工藝路線清清楚楚。」
「我幹了一輩子航空，這方案……真挑不出毛病來。」
「你的意思是，這玩意兒是真的？」
「我拿我這張老臉擔保。」
林國棟的聲音特別堅定。
「再說了張主任，這方案是顧衛民顧院士親自送來的。您也認識老顧，他啥人您清楚。搞了一輩子科研，最講實事求是。他要是心裡沒底，能把這東西拿出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顧院士……」
張主任的語氣鬆動了些。
「老顧確實不是那種拿假玩意兒糊弄人的主兒。可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咱們把國家資源押在一個十六歲孩子身上，上頭那些老同志能不炸鍋？」
「可不是嘛。」
林國棟趕緊接話。
「我跟老顧認識二十多年了，他啥脾氣您也曉得。這回他親自找上門來，說他外孫女整了個方案，讓我幫著瞅瞅。」
「我當時也是半信半疑的。可看完之後……張主任，我真給震住了。」
「你確定不是從哪兒抄來的？」
「我也琢磨過這茬兒。」
林國棟說。
「可國內外現有的技術路子，我都門兒清。這方案的思路壓根兒不一樣。好些地方甚至把傳統理論給顛了個個兒。要說抄，全世界也找不著能抄的地方去。」
張主任沉默得更久了。
「老林，你知道這意味著啥不？要是真的，這孩子就是國寶疙瘩。要是假的，咱們還冒冒失失地往上推，那咱們就是全世界的笑話。」
「我明白著呢。」
林國棟說。
「所以我才琢磨著讓您親自見見她。張主任，您瞅了那方案，准能改主意。我敢打包票。」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這樣吧。」
張主任說。
「你先問問顧院士和他外孫女的意思。要是她願意，明兒個上午來國防工辦。我得當面考考她。方案也帶過來，我得親眼瞅瞅。」
「得嘞，我這就聯繫老顧。」
林國棟放下話筒。
瞅了眼牆上的掛鍾。
顧衛民剛走，這會兒估摸著剛到家。
他拿起話筒，搖了搖手柄。
「總機？幫我轉顧衛民院士家的電話。」
……
顧家小院。
顧昭昭正在房間裡整理數據。
聽見院門「吱呀」一聲響。
是外公回來了。
顧衛民推著自行車進院子，把車子靠牆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土。
抬頭看向顧昭昭的房間。
「昭昭，忙著呢？」
顧昭昭應了一聲，走出房間。
顧衛民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
手裡還拿著那個筆記本。
「下午我去了趟航空工業部，見了林總工。」
顧昭昭在他對面坐下。
「航空工業部那邊咋說？」
「挺重視。」
顧衛民說。
「林總工看完你的方案，把他震驚的不得了。不過他想親自見見你，跟你聊聊。」
顧昭昭點點頭。
「行啊，啥時候？」
「這個……」
顧衛民頓了頓。
「昭昭，你真想好了？一旦見了林總工，這事兒就不是咱家裡的事兒了。到時候可能好些人都盯著你。」
顧昭昭歪了歪頭。
「外公，方案都交出去了。不管見不見林總工，該來的都得來。」
顧衛民被噎了一下。
隨即笑出聲來。
「行，你說得在理。那我就跟林總工說，你願意見他。」
話音剛落。
書房裡的電話鈴聲響了。
顧衛民站起身，走進書房。
「餵？」
「老顧，是我，老林。」
「這麼快就打過來了？」
顧衛民有點意外。
「剛才我跟國防工辦的張主任匯報了你外孫女的方案。」
林國棟的聲音挺急。
「張主任挺重視，想明兒個上午見見昭昭，當面聊聊。」
顧衛民沉默了幾秒。
「國防工辦……這麼快就驚動張主任了？」
「老顧，你外孫女這方案太要緊了。」
林國棟說。
「張主任得親自確認，這孩子是不是真有這本事。」
顧衛民看了看客廳里的顧昭昭。
「老林，你等會兒，我問問昭昭的意思。」
他放下話筒，走出書房。
「昭昭，林總工打電話來了。國防工辦的張主任想明兒個上午見你，問問你的意思。」
顧昭昭想了想。
「張主任說話管用不？」
「國防工業辦公室的主任，主管航空工業這一部分。」
顧衛民說。
「要是他能點頭，你這項目就能立馬推進。」
顧昭昭點點頭。
「行。」
顧衛民看著她，眼神複雜。
「昭昭，你知道這意味著啥不？見了張主任，你這日子可能就不一樣了。」
「外公，我想幹的事兒得要資源、設備、實驗條件。」
顧昭昭說。
「要是代價是少點自由，那也值當。」
顧衛民嘆了口氣。
這孩子，真把科研看得比啥都重。
「行，那我跟林總工說一聲。」
他轉身回書房，拿起話筒。
「老林，昭昭同意了。明兒個上午幾點？」
「九點，國防工辦大樓。」
林國棟說。
「我去接你們。」
「不用，我們自個兒過去。」
「那成，明兒個見。」
顧衛民放下話筒，走出書房。
顧昭昭還坐在客廳里。
表情平靜。
「早點睡，養足精神。」
顧衛民說。
顧昭昭點點頭，轉身回房間。
顧衛民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