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駛出國防工辦大樓。
張主任坐在后座,手裡緊緊攥著那本筆記本。
秦北海在旁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老張,你說龍老會怎麼看?」
張主任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的聲音很沉。「但這事兒,必須讓龍老親自定奪。」
秦北海彈了彈菸灰。
「我跟你說實話,老張。這丫頭要是能把這方案落地,咱們華夏的航空工業,真能翻身。」
張主任轉過頭。
「你就這麼有把握?」
「我見過她的高溫合金配方。」
秦北海說。「樣品測試數據擺在那兒,性能提升五成。這還是在現有設備條件下做出來的。要是給她更好的條件……」
他頓了頓。
「老張,這丫頭不是一般的天才。」
張主任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十六歲……」
他喃喃自語。
「要不是親眼見到,我真不敢信。」
……
車子拐進中樞所在地。
門口的哨兵敬禮放行。
司機把車停在一棟灰色建築前。
張主任和秦北海下車,快步走進大樓。
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
「張主任,秦司令,龍老在辦公室等你們。」
兩人跟著秘書上樓。
辦公室門虛掩著。
秘書敲了敲門。
「龍老,張主任和秦司令到了。」
「進來。」
張主任推門而入。
龍老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老張,老秦,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龍老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給兩人倒了杯茶。
「這麼急著見我,出什麼事了?」
張主任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雙手遞過去。
「龍老,您看看這個。」
龍老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張主任和秦北海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十幾分鐘後。
龍老合上筆記本,抬起頭。
「這是哪個單位搞出來的?」
「不是單位。」
張主任說。
「是一個人。」
龍老眉頭一挑。
「一個人?」
「對。」秦北海接話。「顧衛民院士的外孫女,顧昭昭。」
龍老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又是這個娃娃?」
「對。」秦北海說。「龍老,就是上次提供高溫合金配方的那個孩子。」
龍老緩緩放下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張主任。
「老張,你怎麼看?」
張主任深吸一口氣。
「龍老,我讓林總工仔細研究過這個方案。」
「他說,這個方案可行性很大,如果能實現，咱們在航空領域,能領先西方二十年。」
龍老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
「二十年……」
「不止。」秦北海說。「我覺得至少三十年。」
龍老抬起頭。
「老秦,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
秦北海站起身。
「龍老,您知道咱們現在的航空發動機什麼水平嗎?人家的飛機能飛一萬小時,咱們的飛機飛三千小時就得大修。為什麼?就是因為渦輪葉片不行。」
他頓了頓。
「這個方案要是能落地,咱們不光能追上人家,還能超過人家。」
龍老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
張主任和秦北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良久。
龍老放下筆記本。
「老張,這孩子你見過了?」
「見過。」張主任說。「今天上午,在國防工辦。」
「你覺得她怎麼樣?」
張主任想了想。
「很冷靜,很理性。不像十六歲的孩子。」
龍老點點頭。
「老秦,你呢?」
「我見過好幾次這個孩子了，做事很穩重。」
秦北海說。「而且特別聰慧……」
他頓了頓。
「龍老,我幹了一輩子軍事,見過的天才不少。但像她這樣的,頭一回見。」
龍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顧昭昭……」他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孩子,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秦北海笑了。
「龍老,這孩子本來就是顧院士的外孫女。肯定是遺傳老顧的科研基因。」
「遺傳?」龍老睜開眼。
「老秦,你覺得顧院士能想出這樣的方案?」
秦北海愣了一下。
「那……」
「這孩子。」
龍老站起身,走到窗邊。
「短短几個月,先是高溫合金,現在又是單晶渦輪葉片。這兩樣東西,哪一樣不是能改變國家命運的技術?」
他轉過身。
「老張,老秦,你們說,這孩子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張主任和秦北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龍老走回書桌,坐下。
「你們說這方案能實現嗎?」
「理論上可行。」
張主任說。
「但需要大量的資源投入。設備、材料、人員、資金……哪一樣都不能少。」
龍老轉過身。
「大概需要多少?」
張主任沉默了幾秒。
「保守估計,前期至少八千萬。後續如果要建立完整的生產線,可能還得追加投入。」
龍老的眉頭皺了起來。
「八千萬……」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國家財政困難，這筆錢不好批。」
他看著兩人，沉默片刻後開口：「你們覺得，這八千萬，值嗎？」
秦北海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值。」
「龍老，咱們現在的航空工業，被人家卡得死死的。」
「人家不賣給咱們技術，咱們只能自己摸索。」
「可摸索需要時間，需要試錯。」
「這一來二去，差距越拉越大。」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但要是有了這個方案，咱們能直接跳過中間那些彎路。一步到位。」
龍老點點頭，轉向張主任：「老張，你呢？」
張主任深吸一口氣：「我同意老秦的看法。」
「龍老，這個方案的價值，不光是技術本身。」
「更重要的是，它能讓咱們在航空領域真正站起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這些年，咱們在航空上吃的虧還少嗎？」
「北韓戰場上，咱們的飛行員開著米格-15，跟美麗國人的F-86拼命。」
「人家的發動機推力大，爬升快。」
「咱們只能靠勇氣和技術彌補。」
「多少好孩子，就因為飛機性能不行，再也沒能回來。」
龍老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走回書桌，緩緩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孩子現在在哪兒？」
「應該回家了。」張主任說。「我讓她先回去，等消息。」
龍老點點頭，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
「總機?幫我接中辦秘書局。」
張主任和秦北海對視一眼。
龍老這是要召開緊急會議。
「餵?小姚?通知所有決策層的同志,下午兩點,在第一會議廳開會。」
他頓了頓。
「對,緊急會議。」
放下電話。
龍老看向張主任和秦北海。
「你們倆也參加。把這個方案帶上。」
張主任點點頭。
「是。」
龍老站起身,走到窗邊。
「老張,老秦,你們說,這孩子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拿出來?」
張主任愣了一下。
「龍老,您這話是……」
「我是說。」
龍老轉過身。
「她才十六歲,要是把這東西藏著掖著,等長大了再拿出來,那她的地位和名聲,會更高。可她現在就交出來了。」
秦北海笑了。
「龍老,這孩子不在乎那些。」
「哦?」
「她只在乎科研。」
秦北海說。
「我見過她幾回,每次都是一樣的表情。冷靜,理性,對周圍的事兒不怎麼上心。但一提到科研,她眼睛就亮了。」
龍老點點頭。
「這樣愛國的孩子,得好好保護。」
他看向張主任。
「老張,這孩子的身份,必須保密。」
「我明白。」張主任說。「我已經跟林總工交代過了。」
「不夠。」龍老說。「從現在開始,她的所有信息,都列為最高機密。而且安排專門的人進行保護。」
張主任點頭。
「是。」
龍老看了看表。
「現在十一點半。你們先去吃飯,下午兩點準時開會。」
「是。」
兩人站起身,走出書房。
秘書在門口等著。
「張主任,秦司令,食堂已經準備好了。」
兩人跟著秘書下樓。
走廊里很安靜。
秦北海突然開口。
「老張,你說龍老會批嗎?」
張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秦北海笑了。
「我覺得會。」
「為什麼?」
"為啥?"
"因為龍老剛才那個眼神。"
秦北海說。
"我跟了龍老這麼多年,那個眼神我見過。"
張主任挑眉。
"啥眼神?"
"下定決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