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水木大學材料系。
系主任陳志強正在辦公室批改學生論文。
敲門聲響起。
「進。」
副教授李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加蓋紅章的油印資料。
「陳主任,看看這個。」
陳志強接過來,看到封面印著「內部資料 僅供參考」的紅字。
「什麼東西？」
「科技情報所剛送來的。」李文壓低聲音。「最新一期《自然》雜誌的摘要譯文。」
他頓了頓,接著說：「裡頭竟然有篇咱們華夏的文章。」
陳志強戴上老花鏡,仔細看起來。
看了幾行,他的表情變了。
「鎳基合金改性？」
「對。」李文說。「而且數據非常漂亮。」
陳志強繼續往下看。
看到作者單位時,他愣住了。
「京市第一中學？京市物理研究所？」
「對。」
陳志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個Gu Zhaozhao,認識嗎？」
李文搖頭。
「沒聽說過。我托人去研究所那邊打聽了,他們也說不清楚。」
「奇怪。」陳志強皺眉。「能在《自然》雜誌上發表文章的人,不應該默默無聞才對。」
他重新戴上眼鏡,把譯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表情越凝重。
「這個配比方案……」他喃喃自語。「稀土元素的用量控制得這麼精確,沒有十年以上的經驗做不到。」
「可是作者信息里沒寫年齡。」李文說。「會不會是個老專家？」
陳志強沉默了幾秒。
「不管是誰,這個人的水平很高。」
他放下譯文。
「給研究所發個函,看能不能聯繫上這個Gu Zhaozhao。」
「想幹嘛？」
「請他來做個講座。」陳志強說。「這種級別的研究,值得讓學生們學習。」
李文點頭,剛要走,又停下來。
「陳主任,這會不會跟上個月的事有關？」
陳志強抬起頭。
「什麼事？」
「就是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被上級徵召專家的事。」
李文走回來,關上了門。
「咱們系的趙教授,還有航空材料實驗室的幾個同志,都被調走了。」
陳志強眼神一凝。
「你是說……」
「鎳基合金,高溫性能。」李文說。「這不就是航空發動機最需要的材料嗎？」
陳志強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幾張油印資料,看著譯文。
「如果真是這樣……」
他喃喃道。
「那國家在航空領域,可能要有大動作了。」
李文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文章的第二作者單位是京市物理研究所。那可是顧院士的地盤。」
「顧院士……」
陳志強若有所思。
「不過他這些年的研究不是發動機方向呀。」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
滬市,復旦大學化學系。
教授辦公室里,幾個老師正在討論。
張教授關上門,壓低聲音：「都看過情報所送來的內部資料了吧？」
「看了。」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
「說實話,我有點不敢相信。」
「我也是。」
旁邊的周老師說。
「這數據,比蘇國人去年發表的那篇還要好。」
「關鍵是作者。」
另一個老師說。
「京市物理研究所,這個單位我知道,所長正是顧院士。但這個Gu Zhaozhao,完全沒聽說過。」
張教授沉思片刻。
「會不會是筆名？」
「有可能。」王老師說。「畢竟這種級別的研究,涉及的技術可能比較敏感。」
「那咱們要不要給研究所發函聯繫一下？」
張教授搖頭。
「先等等。如果真是保密項目,咱們貿然打聽,反而不好。」
「那就這麼放著？」
「不。」
張教授說。
「我打算先做理論分析,看看這個配比方案的依據。」
「理論分析？」
「對。」
張教授指著譯文。
「文章里的數據寫得很詳細,但熱處理工藝的理論基礎沒有完全展開。」
他頓了頓。
「我想從熱力學和動力學角度推導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深層的規律。」
「如果理論上可行呢？」
張教授沉吟片刻。
「那就聯繫一下航空部的老同志,看能不能借用他們的設備做驗證實驗。」
他搖搖頭。
「咱們系裡現在的條件,做不了這種高溫合金實驗。」
其他老師對視一眼,都點了頭。
……
西北某航空材料研究所。
會議室里,幾個研究員圍坐在一起。
桌上擺著從科技情報所轉來的《自然》雜誌譯文。
「諸位同志都看過了吧？」
所長劉建國說。
眾人點頭。
「說說看法。」
一個年輕研究員開口。
「從技術路線看,這個方案確實可行。而且稀土元素的配比,比我們之前的方案更優化。」
「關鍵是熱處理工藝。」
另一個研究員說。
「譯文裡提到的溫度控制精度,我們現在的設備達不到。」
劉建國敲了敲桌子。
「設備的事先放一邊。」
他看著眾人。
「我想問的是,這篇文章的出現,意味著什麼？」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劉所長,您是說……」
「上個月,咱們所被上級調走了三個同志。」
劉建國說。
「都是搞材料學的。」
「不止咱們所。」
有人接話。
「我上次去京市開會,聽說京市、滬市、哈工大好幾個單位都被徵召了專家。」
「而且都是航空材料方向的。」
劉建國點頭。
「現在又出現這篇文章。京市物理研究所,顧院士。」
他停頓了一下。
「國家是不是在航空發動機上要有大突破了？」
眾人面面相覷。
「如果真是這樣……」
有人說。
「那可是大事。」
「何止是大事。」
劉建國說。
「這是能改變國家命運的事。」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
同一時間,京市某高校。
一間普通的教授辦公室里。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看那份《自然》雜誌譯文。
他叫林文博,材料學教授。
林文博看完譯文,放下紙張,陷入沉思。
鎳基合金改性。
高溫性能提升。
京市物理研究所。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封一個月前收到的來信。
那是他的一個同行寄來的。
「老林,你們學校是不是也被上級徵召人了？我們這邊走了好幾個搞航空材料的。」
林文博當時沒太在意。
但現在……
各大高校、科研院所被徵召專家的消息,雖然沒有公開報導,但在學術圈子裡還是有些風聲。
被徵召的,幾乎都是航空材料、發動機設計、高溫合金方面的專家。
而且,都是這行當里最能打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航空發動機。
林文博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的校園,眼神閃爍不定。
過了很久,他才轉過身。
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本看似普通的《英漢詞典》上。
那本詞典的位置,這些年從未變過。
林文博盯著它看了很久。
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桌前。
拿起那份譯文,開始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