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黎明航空發動機廠。
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
廠區大門口,一輛軍用卡車緩緩駛入。
車上裝著從長空基地運來的技術文件和樣品葉片。
趙長發站在廠門口,看著卡車駛進來,深吸一口氣。
他的臉上滿是疲憊。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腦子裡全是那份技術方案。
「老李,通知各車間主任,八點開會。」
李明點頭。
「已經通知了。」
他頓了頓,看著趙長發。
「老趙,你昨晚又沒睡吧?眼睛都紅了。」
趙長發擺擺手。
「睡不著。這麼大的事,誰睡得著?」
他轉身往辦公樓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保衛科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李明快步跟上來。
「廠區進出人員登記,外來人員一律不許進入生產區。技術文件專人保管,24小時值班。」
「保險柜呢?」
「昨天下午就運來了,放在你辦公室里。鑰匙我這兒有一把,你那兒有一把。」
「好。」
趙長發繼續往前走。
李明跟在後面,壓低聲音。
「老趙,你說這個技術方案……真能成嗎?」
趙長發沒回頭。
「不知道。」
「但咱們得試。」
「這是咱們廠翻身的唯一機會。」
李明沉默了幾秒。
「可是老趙,你看那技術方案,要求那麼高。咱們廠現在這人員……」
趙長發停下腳步,轉過身。
「老李,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八年。」
「十八年了。」
「你見過咱們廠最輝煌的時候,也見過咱們廠最難的時候。」
「現在這個項目,是上面給咱們的機會。」
「如果做成了,咱們廠能活下去。工人們能有飯吃。」
「如果做不成……」
他頓了頓。
「那咱們廠可能真的要關門了。到時候幾千號工人,都得喝西北風去。」
李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明白。」
「那咱們就拼了。」
趙長發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走吧,先把文件清點好,材料準備齊全。」
……
上午八點整。
410廠會議室。
十幾個車間主任和技術骨幹坐在會議桌前。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
趙長發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同志們。」
趙長發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
「從今天開始,咱們廠要承接一個國家級項目。」
「這個項目的保密級別很高,所有參與人員必須簽保密協議。」
「項目內容是——生產新型渦輪葉片。」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小聲問:「新型渦輪葉片?咱們廠現在的設備能做嗎?」
說話的是鑄造車間主任王愛國,四十多歲,臉上滿是風霜。
趙長發看著他。
「能做。」
「我昨晚仔細研究過技術方案,雖然難度很大,但咱們廠的設備完全能達到要求。」
「這個項目的技術方案,是國內頂尖專家團隊研發的。」
「如果咱們能把這批葉片做出來,咱們廠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
「如果做不出來……」
他頓了頓。
「那咱們廠可能真的要關門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沉重了。
熱處理車間主任劉德華站起來。「趙廠長,我有個問題。」
「說。」
「這個項目的技術難度有多大?咱們現在的人員,能不能達到要求?」
趙長發看著他。
「技術難度很大。但不是做不到。」
「設備方面,咱們廠的真空熔煉爐和定向凝固設備都符合要求,只需要做一些調試和改進。」
「至於人員……」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在座的各位,都是咱們廠的技術骨幹。我相信你們的能力。」
「但我也要說句實話——這個項目,會很累。」
「可能要連軸轉,可能要加班加點。」
「但咱們工人階級,就得有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李明站起來,把一摞文件分發給在座的人。
「這是技術方案的簡化版。具體的工藝參數和配方,只有核心技術組能看到。」
「大家先看看,有什麼問題現在提。」
眾人翻開文件。
看了幾頁,臉色都變了。
「這溫度控得這麼死?」
王愛國皺著眉頭。
「一個小時才讓它降那麼一點點?這對操作工的要求可不低啊。」
劉德華也開口了。
「還有這個稀土的配比……」另一個技術員指著文件上的數據。「這稱量得這麼精確,得用咱們庫房裡那台進口天平才行。」
趙長發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大家的擔心。」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些問題,都能解決。」
「設備咱們有,關鍵是人。技術培訓,會有專家組過來指導。」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各自車間的人員和設備準備好。」
「這個項目,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王愛國站起來。「趙廠長,我還有個問題。」
「說。」
「這個項目的時間要求是多久?」
趙長發沉默了幾秒。
「第一批樣品,一個月內必須交付。」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一個月?」
「這怎麼可能?」
「光是設備調試就得半個月啊!」
趙長發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同志們!」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我知道時間緊。但這是國家任務。」
「咱們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這一個月了。」
「所以我希望大家,拿出當年抗美援朝時候的那股勁兒。」
「困難再大,咱們也得克服。」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誰有困難,現在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王愛國站起來。
「趙廠長,我沒困難。」
「鑄造車間,保證完成任務。」
劉德華也站起來。
「熱處理車間,保證完成任務。」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
「機加工車間,保證完成任務。」
「質檢車間,保證完成任務。」
趙長發看著這些站起來的人,眼眶有些發紅。
「好。」
「那咱們就開始干。」
……
同一時間。
京市。
某個不起眼的小院。
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裡澆花。
水流從壺嘴裡緩緩流出,落在月季花的根部。
黑框眼鏡的男人推門進來。
「老張。」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轉身。
他繼續澆完最後一盆花,才慢慢放下水壺。
轉過身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
「說。」
「昨晚發出去的電報,上面已經回復了。」
黑框眼鏡的男人遞過來一張紙。
中年男人接過來,看了一眼。
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閃過一絲什麼。
「要求進一步確認Guzhaozhao的身份和所在單位?」
「是。」黑框眼鏡的男人點頭。「上面很重視這個情報。」
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
他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動作很自然,但手指在口袋邊緣停頓了一下。
「林文博那邊,還能聯繫上嗎?」
「能。但他最近很謹慎,不敢頻繁接觸。」
黑框眼鏡的男人壓低聲音。
「上次見面,他說感覺有人在盯著他。」
「有人盯著他?」中年男人眉頭一皺。
「他說不確定,但就是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中年男人在院子裡走了幾步。
腳步聲在青磚地上很輕。
「林文博這個人,膽子小,但很謹慎。」
「如果他說有人盯著他,那多半是真的。」
「那咱們還要繼續聯繫他嗎?」
黑框眼鏡的男人問。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聯繫。」
「但要改變方式。」
「怎麼改?」
「不要再直接見面了。」中年男人說。「用死信箱。」
"死信箱?"
"對。"中年男人點頭。"在西郊那個廢棄磚窯廠,找個隱蔽的地方,設一個死信箱。"
"讓林文博把情報放在那裡,咱們定期去取。"
"這樣就不用直接接觸了。"
黑框眼鏡的男人想了想。
"這樣確實更安全。但萬一死信箱被發現了呢?"
"所以要選好地方。"中年男人說。"而且不能固定一個地方,要定期更換。"
"明白了。"
中年男人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
他重新拿起水壺,繼續澆花。
但這一次,水流有些不穩。
在花盆邊緣濺起幾滴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