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政治保衛局。
陳局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聽筒,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局,陸安安的案子有了新進展。」
陳局長眉頭一挑。
「什麼進展?」
「剛接到通知,上面批了取保候審。」對方壓低聲音,「理由是證據不足,需要補充調查。」
陳局長握緊話筒。
來了。
「我知道了。」他說,「繼續跟進。」
掛斷電話,陳局長點上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前幾天在中樞,顧昭昭的計劃。
「陳局,如果內鬼真的在公安部高層,他一定會動用權力讓陸安安取保候審。」
「到時候,順著這條線往上查,就能把整個組織連根拔起。」
陳局長吐出一口煙。
小姑娘說得沒錯。
魚,真的上鉤了。
……
傍晚六點。
京城看守所。
陸安安站在鐵門外。
她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但幾天的羈押讓她臉色蒼白,頭髮也有些凌亂。
但眼睛裡,卻閃著某種興奮的光。
沈逸站在她身邊,臉上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安安,你沒事了。」他說,「林教授的親戚真的幫上忙了。」
陸安安轉過頭,沖他笑了笑。
「謝謝你,沈逸哥哥。」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剛剛好的感激。
沈逸心裡一軟。
他伸手想拍拍陸安安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走吧。」他說,「我送你回家。」
陸安安點頭。
兩人並肩走向停在路邊的自行車。
沈逸沒注意到,陸安安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在心裡冷笑。
林文博?
那個所謂的「親戚」?
她又不是傻子。
能在三天內把她從看守所撈出來,還是「證據不足」這種理由,背後的人地位絕對不低。
林文博一個大學教授,哪來這麼大能量?
陸安安眯起眼睛。
上一世,她聽說過一些傳聞。
八十年代,境外勢力在國內安插了不少棋子。
有些人,甚至滲透到了公安部、外交部這種核心部門。
林文博,多半就是其中一顆棋子。
而她,被當成了工具。
陸安安咬緊牙關。
無所謂。
只要能出來,誰救她都一樣。
至於林文博想讓她把顧昭昭約出來。
她冷笑。
既然林文博想利用她,那就正好。
一舉兩得。
……
陸家大院。
晚上七點半。
自行車在門口停下。
陸安安從后座下來,深吸一口氣。
沈逸扶著車把,看著她的背影。
院子裡亮著燈,透過窗戶能看到客廳里的人影。
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抬腳走進去。
客廳里,陸振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顧婉在一旁織毛衣。
陸景琛、陸景炎、陸景宇三兄弟圍坐在茶几旁下象棋。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抬起頭。
看到陸安安,顧婉手裡的毛衣針掉在地上。
「安安?」
陸安安站在門口,眼眶一紅。
「媽……」
顧婉猛地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抱住陸安安。
「你怎麼出來了?是不是查清楚了?是不是證明你是清白的?」
陸安安靠在顧婉懷裡,聲音哽咽。
「是沈逸哥哥幫的忙。」她說,「他找了關係,說證據不足,讓我先回來。」
陸振國放下報紙,皺起眉頭。
「沈逸?」
沈逸從門外走進來,沖陸振國點了點頭。
「陸叔叔。」
陸振國打量著他。
「你找了誰?」
沈逸猶豫了一下。
「一個……朋友的親戚。」他說,「在公安部工作。」
陸振國眼神一閃。
公安部。
他在軍隊這麼多年,當然知道公安部的權力有多大。
能在三天內把人從看守所撈出來,這個「親戚」地位不低。
陸振國站起來,走到沈逸面前。
「小沈,這次多虧你了。」他拍了拍沈逸的肩膀,「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沈逸連忙擺手。
「陸叔叔客氣了。」
陸景琛也走過來。
「沈逸,這個人情我們陸家記下了。」他說,「改天我請你吃飯。」
陸景炎和陸景宇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謝。
沈逸被圍在中間,有些不自在。
他看向陸安安。
陸安安沖他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依賴和感激。
沈逸心裡一暖。
值了。
……
晚上九點。
沈逸離開後,陸家客廳里只剩下自己人。
顧婉拉著陸安安坐在沙發上,眼淚止不住地掉。
「安安,你在裡面受苦了。」她說,「都怪媽沒用,救不了你。」
陸安安握住顧婉的手。
「媽,我不怪你。」她說,「我知道,這件事太複雜了。」
陸振國坐在對面,沉聲道:「安安,這次的事,你要吸取教訓。」
陸安安低下頭。
「我知道錯了,爸。」
陸振國點點頭。
「知道就好。」他說,「以後少跟陸昭昭那丫頭計較,她現在不一樣了。」
陸安安咬緊嘴唇。
不一樣?
呵。
她在心裡冷笑。
陸昭昭再不一樣,也不過是靠著顧衛民的關係。
等她拿到陸景琛的陸氏集團,等她利用上一世的記憶把陸家的產業做大,到時候,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爸,我這些天累壞了。」陸安安說,「我想回房間休息。」
顧婉連忙站起來。
「好好好,你快去休息。」
陸安安起身,走向樓梯。
經過陸景琛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大哥。」
陸景琛抬起頭。
「怎麼了?」
陸安安猶豫了一下。
「我聽說,最近南方有些城市在試點經濟特區。」她說,「大哥有沒有考慮過,在那邊投資?」
陸景琛一愣。
「你怎麼知道這個?」
陸安安笑了笑。
「我在看守所里,聽一個犯人說的。」她說,「她以前在南州做生意,說那邊機會很多。」
陸景琛眯起眼睛。
經濟特區。
這個詞,他最近在內部會議上聽過幾次。
上面的意思是,要在海州、臨海這些地方試點開放政策。
如果真的成了,那邊的地價、房價,肯定會漲。
「我會考慮的。」陸景琛說。
陸安安點點頭,轉身上樓。
走到二樓拐角,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陸景琛正在和陸振國低聲說著什麼。
陸安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上一世,陸景琛就是因為錯過了海州的第一波紅利,被競爭對手壓了一頭。
這一世,她要讓他抓住機會。
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把一切都奪走。
陸家人不去救她,都該死!
……
與此同時。
長空基地,顧昭昭的研究室。
江屹敲門進來。
「顧總工,陳局來電。」
顧昭昭放下手裡的筆。
「說。」
「陸安安已經取保候審。」江屹說,「釋放通知是公安部副部長周建軍簽的。」
顧昭昭點點頭。
「周建軍。」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江屹退了出去。
顧昭昭轉過椅子,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基地里只有零星的燈光。
她想起三天前,陳局問她:「顧總工,你就不怕計劃失敗?」
她當時笑了。
「陳局,做實驗也會失敗。」她說,「但只要變量控制得當,失敗的概率可以降到最低。」
現在,第一個變量已經出現了。
周建軍。
顧昭昭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她寫下一行字:
「周建軍—公安部副部長—陸安安取保候審—背後組織?」
然後,她在「背後組織」四個字下面,畫了一個圈。
接下來,就是等。
等這條線,把整張網都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