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安走出顧家小院,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
顧婉在身後絮絮叨叨:「安安,你外公答應了,昭昭肯定會見你的。到時候你好好跟她說,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嗯,我知道的,媽。」
陸安安乖巧地應著,眼神卻飄向遠處。
顧婉突然想起什麼,嘆了口氣:「對了安安,京市一中已經把你退學了。你爸說會給你找別的學校,你別擔心。」
陸安安腳步微微一頓,垂下眼睛:「我知道了,媽。都怪我自己。」
「好孩子。」顧婉心疼地拍拍她的手,「等你跟昭昭和好了,啥事兒都好辦了。」
陸安安點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別的事。
她得趕緊聯繫林文博。
兩人在巷口分開。
顧婉坐上陸家的車回去,陸安安說要去附近的新華書店買書,獨自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胡同。
胡同深處,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靠在牆邊抽菸。
林文博。
「咋樣?」
他掐滅菸頭,壓低聲音。
陸安安走近,聲音有些激動。
「成了。顧衛民答應給陸昭昭打電話,讓她見我。」
林文博眼睛一亮:「時間地點定了沒?」
「還沒呢。」陸安安咬了咬嘴唇,「顧衛民說得等顧昭昭回話。不過照我對他的了解,最多兩天就有消息。」
林文博點點頭。
「林教授,我就想知道,你們到底要拿陸昭昭咋辦?」
林文博笑了。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你只管把她約出來就成。」
陸安安低下頭,手心裡全是汗。
她當然知道林文博不是啥好人。
能在三天內把她從看守所撈出來,背後的勢力肯定不簡單。
但她不在乎。
只要能除掉顧昭昭,誰來動手都一樣。
「對了。」
林文博突然開口,「你那個小男友,沈逸,最近有沒有啥不對勁兒的?」
陸安安一愣:「沈逸哥哥?他能有啥不對勁兒的?」
「他上次帶我去看守所,我觀察過他。」
林文博眯起眼睛。
「這人心思單純,好利用,但也容易壞事兒。你看緊他,別讓他亂說話。」
陸安安心裡一緊。
沈逸確實心軟。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在跟林文博合作,肯定得攔著。
「我會看著他的。」
「那就成。」
林文博拍了拍她的肩膀。
「記住,等事兒辦成了,你想要的那些,陸家的產業,陸氏集團的繼承權,都是你的。」
陸安安眼睛亮了。
「我明白。」
林文博轉身離開。
陸安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盡頭。
她深吸一口氣,手還在微微發抖。
等顧昭昭死了,我看顧衛民還能護誰。
……
胡同外的馬路上。
一個穿著舊棉襖的中年男人蹲在牆根抽菸。
他看起來像是附近的居民,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偶爾抬頭瞅一眼胡同口。
陸安安從胡同里出來時,他低下頭,用菸頭在地上畫著圈。
等陸安安走遠,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慢悠悠地往街角走去。
街角的副食店裡,他走到櫃檯前,跟售貨員要了包大前門。
「同志,借個電話使使。」
售貨員看了他一眼,把櫃檯下的電話機推過來。
男人掏出兩毛錢遞給售貨員,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張嗎?我老李。」
他壓低聲音,「那倆人碰頭了,在西四胡同。具體說了啥我沒聽清,但看樣子是在商量啥事兒。回頭跟你細說。」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聲音。
「繼續盯著。別讓人發現。」
「得嘞。」
……
與此同時,長空基地。
顧昭昭的研究室里,郭明遠正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加密電報。
「顧總工,黎明航空發動機廠那邊來消息了。」
郭明遠把電報遞過去。
「設備已經調試好了,但他們在定向凝固爐的溫度梯度控制上遇到了點兒問題。」
顧昭昭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
「溫度傳感器的布點不對。」
她拿起筆,在稿紙上畫了個示意圖。
「應該在這三個位置加裝熱電偶,實時監測溫度場分布。」
郭明遠湊過來看,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頓了頓,「我跟林峰、錢老商量了一下,打算去黎明廠一趟,現場指導他們調整。」
「嗯。」顧昭昭把圖紙遞給他,「去吧。有緊急情況發加密電報。」
「行。」郭明遠站起身,「那我先去準備了。」
他剛走到門口,江屹敲門進來。
「顧總工,基地總機轉來顧老的電話。」
郭明遠側身讓開,朝顧昭昭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顧昭昭放下手裡的筆,跟著江屹走到走廊盡頭的通訊室。
通訊員把聽筒遞給她,轉身出去關上了門。
「外公。」
「昭昭。」
顧衛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顧婉和陸安安今兒個來找我了。」
顧昭昭挑了挑眉。
「來得挺快啊。」
「她們說想見你,當面道歉。」
顧衛民頓了頓,「我答應了。」
顧昭昭沒吭聲。
「昭昭,我知道你心裡咋想的。」
顧衛民嘆了口氣,「這是個局,對不對?」
「嗯。」顧昭昭靠在牆上,「陸安安被保出來,就是為了把我約出去。林文博背後那些人,應該都準備好了。」
「那你還……」
「外公,魚不咬鉤,怎麼釣?」
顧昭昭語氣平靜,「我會見她們。但不是現在。」
顧衛民沉默了幾秒。
「你打算咋辦?」
「先讓她們等著。」顧昭昭說,「等林文博沉不住氣,露出更多破綻來。」
「你有把握嗎?」
「外公,做實驗也有失敗的時候呢。」
顧昭昭笑了,「但只要變量控制得當,失敗的概率能降到最低。」
顧衛民聽出她語氣里的自信,心裡稍微放鬆了些。
「那你自己小心著點兒。」
「我會的。」
掛斷電話,顧昭昭回到研究室,看向窗外。
基地里燈火通明,遠處的跑道上,一架戰鬥機正在進行夜間測試。
她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林文博—陸安安—接頭地點—?」
她在問號下面畫了一個圈。
這年頭反派都不走心了,連個像樣的計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