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基地。
顧昭昭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堆計算稿紙。
她正在推演裝機測試的參數。
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留下一串串公式。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
張主任推門進來。
「還沒睡?」
「睡不著。」
顧昭昭頭也不抬。
「裝機測試的振動參數還得再算一遍。」
張主任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稿紙。
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符號。
「公安部那邊傳來消息了。」
他說。
「十三個人,全抓到了。」
顧昭昭停下筆。
「周建軍供出來的那些?」
「對。」
張主任點頭。
「外交部的李明哲,工業部的趙國強,科學院副院長王文博……」
「一個都沒跑掉。」
顧昭昭「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繼續算。
張主任愣了一下。
「你就沒啥想說的?」
「說啥?」
顧昭昭抬起頭。
「他們被抓是必然結果。」
「周建軍供出名單的時候,這十三個人的結局就定了。」
「我比較關心的是裝機測試啥時候能批下來。」
張主任啞然。
他看著顧昭昭,突然覺得這丫頭跟其他十六歲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別人聽說抓了十三個間諜,怎麼也得激動一下。
她倒好。
就跟聽說食堂今天吃饅頭一樣平靜。
「你啊……」
張主任搖搖頭。
「行了,你繼續算吧。」
「我去給龍老回電話。」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突然停下。
「對了。」
他回過頭。
「龍老說了,裝機測試的批文最遲明天下午就能下來。」
「空軍那邊已經在調試飛員和飛機了。」
顧昭昭眼睛亮了一下。
「哪個試飛員?」
「李中華。」
張主任說。
「空軍最好的試飛員,飛過米格-21、殲-6、殲-7。」
「技術沒得說。」
顧昭昭點點頭。
「飛機呢?」
「殲-7改進型。」
張主任說。
「機體結構經過強化,能承受更大的推力。」
「具體參數明天會送過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個好消息。」
「新型發動機奉天那邊已經裝機了,正在護送過來。」
「預計後天凌晨能到基地。」
顧昭昭抬起頭,眼睛更亮了。
「裝機了?」
「對。」
張主任點頭。
「奉天廠那邊連夜趕工,昨天下午完成的裝配。」
「現在已經裝上專用運輸車,有武警護送。」
顧昭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運輸路線確定了嗎?」
「確定了。」
張主任說。
「走內陸線,避開沿海地區。」
「每隔五十公里有一個檢查點。」
「保衛局親自盯著這事。」
顧昭昭點點頭。
她盯著窗外的黑暗,腦子裡已經在推演裝機後的測試流程。
「好。」
她轉過身。
「還有事嗎?」
「沒了。」
張主任笑了笑。
「你早點睡。」
他關上門走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昭昭盯著稿紙看了幾秒,突然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漆黑。
遠處的山影模糊不清。
她想起剛才張主任說的話。
十三個間諜,一夜之間全部落網。
新型發動機正在連夜護送。
這背後是多少人的努力。
公安部的幹警,龍老的決斷,奉天廠的工人,還有無數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們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努力。
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強。
她轉過身,重新坐回桌前。
筆尖落在稿紙上。
「裝機測試……」
她低聲自語。
「不能出任何差錯。」
……
公安部政保局審訊室。
陳局長坐在王文博對面。
桌上擺著審訊筆錄本,旁邊坐著一名記錄員,手裡拿著鋼筆。
「說吧。」
陳局長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
「被老外策反的,到底還有多少人?」
王文博低著頭,不吭聲。
腦子裡亂糟糟的。
「王文博。」
陳局長彈了彈菸灰。
「你兒子今年多大了?」
王文博渾身一震。
「十二歲。」
聲音很小。
記錄員在筆錄本上快速記錄。
「十二歲。」
陳局長重複了一遍。
「正是讀書的年紀。」
他又彈了彈菸灰,眼睛盯著王文博。
「你要是不配合,你兒子這輩子都得活在你的陰影裡頭。」
「別人會指著他脊梁骨說,這是叛國賊的兒子。」
王文博猛地抬起頭。
眼眶通紅。
他想起兒子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爸,我回來了」。
想起兒子趴在他膝蓋上,問他「爸,你說咱們國家啥時候能造出自己的飛機」。
想起兒子眼睛裡的光。
那種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光。
如果他不配合……
那些光會一點點熄滅。
兒子會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長大。
會在無數個夜裡問自己,我爸到底做了什麼?
會恨他。
會一輩子抬不起頭。
「我配合!我全說!」
王文博的聲音顫抖。
「美麗國在國內策反的人,我知道的一共有二十七個。」
「除了周建軍供出來的十三個,還有十四個。」
「名單我都記得。」
陳局長看向記錄員。
「說。」
陳局長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一個一個說清楚,姓名、單位、職務,都得說明白。」
王文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第一個,外交部禮賓司副司長,劉建國……」
「第二個,工業部機械局處長,孫明……」
「第三個……」
記錄員的筆在紙上快速移動。
一行行字跡工整地記錄下來。
十四個名字說完,王文博癱在椅子上。
「我都說了。」
他閉上眼睛。
「我兒子……能不能……」
陳局長站起來,走到記錄員身邊。
「念一遍。」
記錄員清了清嗓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筆錄。
「有沒有錯漏?」
陳局長問。
「沒有。」
王文博的聲音很輕。
「都對。」
「簽字畫押。」
陳局長把筆錄本推到王文博面前。
王文博顫抖著拿起筆。
筆尖在紙上停留了很久。
手抖得寫不出字。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筆尖落在紙上。
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按下手印。
鮮紅的指印印在名字旁邊。
「會有人照顧他。」
陳局長拿起筆錄本。
「但你這輩子,甭想再見到他了。」
王文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走廊里,龍老正站在窗前。
「龍老。」
陳局長拿著筆錄本走過來。
「又挖出十四個。」
龍老接過筆錄本,翻開看了幾頁。
「繼續抓。」
「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
陳局長敬了個禮,大步離開。
龍老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天快亮了。
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