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斯空軍基地。
指揮塔台里的氣氛安靜的可怕。
三秒前，所有人還在為編隊飛越華盛頓紀念碑的壯觀畫面鼓掌叫好。
三秒後，雷達屏幕上，三個代表美利堅最高水平的光點，接連消失了。
哈里森站在觀察窗前，手裡的咖啡杯還舉在半空中。
杯子裡的咖啡涼了。
他的臉也涼了。
「報、報告——」
通訊官跑了過來。
「頭機飛行員已彈射，降落傘開傘正常，生命體徵穩定。二號機……二號機與華盛頓紀念碑發生直接撞擊，飛行員已確認死亡。」
「三號機墜落于波托馬克河西岸，飛行員狀態……正在確認中。」
「啪！」
哈里森手裡的咖啡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滿地狼藉，沒人敢去撿。
整個觀察區里站著二十多號人。
三分鐘前，這些來自各國的代表們還在禮貌地點頭微笑。
用各種語言奉承著「impressive（令人驚嘆）」「magnifique（壯觀）」「素晴らしい（絕佳）」。
現在沒人說話了。
哈里森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朝副官吼了一個字：「查！」
聲音大得整個塔台都嗡了一下。
查什麼？
查發動機！查渦輪葉片！查那個他們吹上天的、剛剛換裝的「新型定向凝固合金」！
二十分鐘前，他哈里森還意氣風發地指著窗外的三架F-15，對著各國代表吹噓。
「先生們，這就是美利堅航空動力的未來！」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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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娘的未來！未來直接一頭撞死在華盛頓紀念碑上了！
全世界的眼睛都看著呢！
觀察區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少校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臉色煞白。
「長官，基地外——媒體已經全部圍上來了。」
「NBC、CBS、ABC三家電視台的直播車全堵在大門口……他們的攝像機一直沒停過，全拍下來了！」
哈里森痛苦地閉上了眼。
該死的！
這場軍事展示會是他親自提議公開舉辦的。
邀請了三十多家國際媒體到場，就是為了讓全世界看看美利堅的空中力量。
現在好了，全世界確實都看到了。
看到了三架最先進的戰鬥機，在自己的首都上空，在自己的紀念碑前，像折斷的玩具一樣摔了下來。
少校還在等指示。
哈里森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能說什麼？
封鎖消息？
那三根又黑又粗的煙柱就這麼直挺挺地插在華盛頓的天際線上，哪怕是個瞎子都能聞到味兒！
全球二十多個國家的記者扛著攝像機守在大門口，膠捲和錄像帶正以每秒二十四格的速度記錄著這場災難。
基地外，記者們已經瘋了。
不是悲傷，是興奮。
對記者來說，和平年代的軍事事故就是最大的新聞。
何況這不是在荒漠試驗場，是在華盛頓。
不是秘密測試，是公開展示。
而且，摔的不是一架，是整整三架！
NBC的女記者終於回過神來，握著話筒的手還在哆嗦，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對著鏡頭開了口：
「……各位觀眾，就在剛才，空軍三架F-15戰鬥機在華盛頓上空飛行表演時接連發生事故，其中一架更是直接撞上了華盛頓紀念碑——」
CBS的攝影師沒停過手裡的快門。
黑煙、碎石、消防車、救護車、倉皇奔跑的軍方人員——每一幀，都是明天轟動全球的頭版封面。
一個路透社的記者已經跑到公用電話亭前，撥通了倫敦總部的電話。
接通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頭條撤掉！全部撤掉！標題我擬好了——《雄鷹折翼：華盛頓上空的慘敗》！」
電話那頭毫不猶豫：「收到！」
……
會議中心廣場。
煙柱從南邊升起來，灰黑色的，又粗又直。
廣場上的各國數學選手們，這會兒早把剛才的考試拋到了九霄雲外。
「有人受傷嗎？」
一個德國選手咽了口唾沫。
「廢話！飛機都撞碑了能不傷人嗎？」
「天哪，那個飛行員……」
「我剛才瞧見有個降落傘，應該是彈射逃生了——」
「只有一個，另外兩架呢？」
人群中七嘴八舌，有人後怕，有人震驚，也有人眼底藏著看熱鬧的興奮。
布萊恩一句話沒說。
他的臉色從紅變白。
兩分鐘前他還因為那三架F-15挺了挺胸，現在那股勁全泄了。
法國選手聳了聳肩，撇了撇嘴角，欲言又止。
但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剛才誰吹牛說，這是世界上最無敵的戰鬥機來著？」
沒人接這個話茬。
但好幾道意味深長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布萊恩身上。
布萊恩握緊了拳頭，轉身走了。
華夏代表隊這邊，王浩然和陳維揚也停了討論。
「這……」陳維揚張著嘴，滿臉不可思議，「這好端端的飛機，怎麼說炸就炸了？」
王浩然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沒找到那個人。
波托馬克河畔。
橋上。
顧昭昭站在橋欄邊，望著南邊天際線上的那幾根煙柱。
這個結果她在三個月前就推演過了。
定向凝固合金的晶界脆化臨界點是二百八十到三百二十小時的持續高溫運轉。
美方拿到配方後急於驗證成果，裝配測試到公開展示，時間節點卡得剛剛好。
材料學，從不說謊。
「顧同學。」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江屹走到她身側，站定。
兩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
他沒有看煙柱，目光掃了一圈橋面上來回跑動的行人和遠處閃爍的警燈，確認周圍沒有異常之後，才開口。
「大使館三十分鐘前，收到了國內發來的加急加密電報。」
顧昭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說。」
「美方情報系統對長空項目的追蹤出現了新動向。」
江屹的聲音更低了。
「原先他們的視線已經被成功引開，鎖定了西北的李仲平教授。但是，就在三天前——」
他頓了一下，眼神沉了下來。
「三天前，有人暗中向美方出售了一份絕密情報。來源暫時還沒摸清。但情報內容明確指出，『長空項目』的真正核心負責人，壓根不是李仲平。」
顧昭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泄密的人，確定身份了嗎？」
「國內保衛局已經撒網在查了。」
遠處，又一輛消防車呼嘯著從橋下的公路上駛過，警笛聲尖銳刺耳。
顧昭昭把手裡一直握著的那枚外婆留下的劍橋校徽放進衣兜。